张大军看到他的样子,轻笑道:“兄弟不必如此,人总有一死,我有话要对你说。”张大军说话的同时,瞳孔已经开始放大,身上的元气几乎要消散一空。话语间透着浓浓的复杂。
帝刑宇刚要开口,却被他伸手打断,虚弱的说道:“我时间不多,让我说完!”
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剧烈的喘息半晌后,才继续开口道:“我的父母在我儿时便已双双身亡,我也是一个孤儿……”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为了出人头地……不被欺负……九年前的登仙大会我毅然参与了宗门的试炼……那时我还是个九岁的孩子”
再次急促呼吸半晌后,继续道。
“本来我的体质不具备入选的资格……当时天色已黑……入选的入选……放弃的放弃……而我……还未走道半山腰……”
声音中透着无尽的虚弱与执着。
“但是我没有放弃……因为我不想被人当做野狗看待……我想成仙!想凌驾于看不起我的那些人之上……”
张大军的声音愈加的虚弱,带着浓浓的苦笑。
“三天之内……我晕倒了十次……终于被破格收取……却没想到……进入宗门后我依然被看不起……而修仙的道路也不如我想的那般美好……充满了尔虞我诈……”
张大军的声音很轻,仿佛没有了多少力气,很是疲惫的样子。帝刑宇眼中的痛苦更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学会了狡诈……学会欺负新入门的弟子……”
张大军说道这里,贪婪的呼吸几口空气。一脸歉意的对着帝刑宇继续说着。
“其实……在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本是想骗你丹药……但没想到你会答应的那么爽快……于是我便把你当做冤大头……又想骗你给我买功法……”
说道这里,张大军一脸的懊悔。
帝刑宇的眼泪控制不住,如同决堤,声音颤抖道:“我不介意,你永远是我的兄弟!”在家破人亡,妹妹离散之后。在他脸上的永远都是掩盖的笑容,甚至他已经忘记了泪的味道,但此时,泪却无法控制的奔涌而出。
张大军听到帝刑宇的肯定,仿佛放下心来,一脸的释然,声音却是更加的细微。
“当日吴豹要对你下杀手……我也是考虑了半晌才出手……想到你身上总有值钱的玩意……为了前程……我只好赌上一赌……我不想总是庸庸碌碌……”
张大军的声音几乎很难听的清楚,但帝刑宇却一字字的认真记着。
“直到你将那绿液给我疗伤……直到时候我试着探寻那绿液的隐秘……你的回答……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咳……咳……”
正说着却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胸口的血洞也射出一杆血流。脸色却有着些许的红润,仿佛恢复了生机一般。帝刑宇的心抽搐着,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但他却没有打断,一手颤抖的捂着张大军的胸口,一边一脸认真的听着。
“你没有隐瞒……告诉我你身怀重宝……”张大军说道这里自豪一笑,却又刻意的更加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帝刑宇对他的信任让他很骄傲似的,但又怕别人听见一般,为帝刑宇保密。
看到张大军的动作,帝刑宇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心口疼的喘不上气。
“你……告诉我……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把我当兄弟……你说你不会看错兄弟……”
张大军的声音仿佛有了些力气,神情也很激动,脸色更加的涨红起来。伸手在怀里摸索了片刻,那出一块玉简,将他放在帝刑宇的手中,死死的握着帝刑宇的手掌。
“兄弟……我没啥能送你的……这……是你给我买的功法……我一直摸索不透……留着也是浪费……就还给你吧……”帝刑宇也紧紧的握着张大军的手,正要说话,张大军浑身一颤,脸色涨得通红,再次开口。
“如有来世……我还做你的兄弟……今生是没有福分了……你要带着我的希望……变成强者……不要太去相信别人……那样是无法生存的……我一直被人看不起……兄弟!你……为了我……不要……”
张大军话语异常的急促,说道这里却戛然而止。瞳孔涣散,气息消失。
帝刑宇的心头如同被大锤砸下,一口鲜血喷出。身边的小白眼中带着悲伤的灵动,望着帝刑宇,口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呜鸣。
“兄弟!你放心!我不会被别人看不起!”帝刑宇对着张大军僵硬的身体郑重的说道。
在这一刻,帝刑宇的眼中,瞳孔外的血环缓缓的流转起来,体外的悲绝气息也浓烈到极致,猛地收入体内。
“兄弟,就让此人为你陪葬!”帝刑宇怒吼的同时,将手中的黑衣青年魂魄一把捏碎。
捏碎的同时,阵法外的血万海一脸狠戾的望向帝刑宇。帝刑宇也缓缓的转过头,同样带着杀意向之看去。
二者目光隔空碰在一起,血万海眼中的惊天威压震得帝刑宇心头一颤,鲜血喷出的同时,却没有丝毫的避讳,眼中的杀意一点也不掩饰的流露而出。
血万海眼中出现轻蔑的神情,狠声道:“阵法破开之时,你会死的比军儿惨烈万倍!”
帝刑宇狞笑一声,一字一顿道:“若我能侥幸不死,你污血门会满门陪葬!”
血万海讥讽一笑,对于帝刑宇的话语嗤之以鼻,仿佛是在听天大的玩笑一般。
帝刑宇没有理会,眼中带着坚定,抱着张大军的尸体站起身来。小白也抖落着身上的毛发,站起身来。
帝刑宇起身的同时,天绝子也睁开了双目,从盘膝中站立起来,对着帝刑宇说道:“你,跟我来!”
帝刑宇略一犹豫,恼怒道:“我要先去安葬我的兄弟,你的要求,容后再说不迟!”
天绝子听罢一愣,片刻后诚恳的说道:“这护山大阵一破,整个天枢峰怕是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你也不希望他死后还会被人打扰吧?我有一地可将其安葬,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就走,帝刑宇没有迟疑,抱着张大军跟在天绝子身后向着天门殿走去,小白也一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边,在这一刻,能够了解他哀伤的,仿佛除了兵老,便只有这只狐狸。
二人走入了天门殿,绕过了大殿内的屏风,走在青石走廊之内。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每隔数米便有两盏油灯对立。灯火微微的摇曳之间,将这走廊映照的一片枯黄,将二人的影子微微的拉长。
此时走在这走廊内,再没有初次来此的压抑感觉。但替代它的,却是浓浓的,化之不去的哀伤。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帝刑宇的步伐异常的轻微,像是生怕怀里抱着的张大军被颠簸,小白跟在他的身边也静静悄悄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走廊的小路虽然曲折,但如同人生一样,终有尽头。两人一狐在前行当中,来到了一处石门之前。
天绝子如上次一样,手影飞速的变换,不断的点在石门的阵法之上。手法之快令人惊骇,每次的点落都有淡淡的蓝光浮现,片刻后,石门上的阵图流转起来,“咔,咔”之声想起,石门缓缓的向两边退去露出了里面的传送阵。
天绝子没有犹豫,从怀中摸出一个空间袋。右手一扫拿出四块白色的玉石。将这些玉石一一放在传送阵的四个角落,阵法轰然运转的同时,一步迈了进去。
帝刑宇也没有犹豫,抱着张大军一同走入阵法,小白也同样跟随而入。
进入阵法的瞬间,耳旁风声呼啸。小白紧紧的咬住帝刑宇的裤脚,帝刑宇也用手护住张大军的尸体。
再次睁眼之时,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的熟悉。因为他今天早晨刚从这里出去,可如今一天时间尚未过去,再来此地的意境却早已不同。这是一处悬崖,崖旁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七星崖”三个大字。
帝刑宇有些疑惑,向着天绝子问道:“宗主带我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天绝子微微一叹,道:“宗门护山大阵攻破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整个天枢峰都变成了露天的存在。唯有此地,若无本宗宗主开启,外人无法进来。这是老祖设立的独特空间,你将他葬在此地,即便是整个天枢峰被荡平,也不会伤他分毫。”
帝刑宇听罢,眼中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天绝子露出发自内心的恭敬神色。将张大军缓缓的平放在地上,抱拳恭声道:“谢宗主大恩!”
天绝子眼中露出些许的复杂,缓缓的点了点头。
帝刑宇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挖掘起来。其实一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需要如此,一掌击出怕是多深的坑都有了。但是他没这么做,他想用双手为兄弟挖出一个安身之所。
帝刑宇就这样一下一下的挖着,双手被石子划出血痕。天绝子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眼中带着浓浓的复杂与焦急,但却默不作声。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帝刑宇将张大军的尸体缓缓的放入深坑当中,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一把一把的捧着黄土,向着张大军的尸体掩埋着,泪水再次留下。
直到天空放亮,帝刑宇才将最后一捧黄土盖在张大军的脸上。缓缓的站起身,来到一颗大树前,抬手一掌将树斩断。以掌做刀,将那树木砍成板子的形状,再缓缓的削的光滑。
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在上面刻着铭文,最后,用鲜血将那碑文涂红,立于坟丘之前;
‘吾兄,张公大军
自幼丧父,从小无母。
遭人欺凌,品尽寒苦。
九龄入宗,踏入仙途。
怎奈仙道,更如狼虎。
百般无奈,千般羞辱。
回翻五载,互余相顾。
而今天虐,以命相护。
何为天道,众生荼毒!
弟欲敬,而兄不待!若有他日,定以灭门之局,报兄之恩。有来世则再为兄弟,有他生,定把酒言欢!’
帝刑宇没有转身,带着悲伤的声音说道:“宗主,手足亡故,本应守孝三年。如今我以三天代替,还请通融,三天之后宗主所提要求,小子定全力达到!”
天绝子没有说话,缓缓的走入传送阵之内,帝刑宇对张大军的悲伤神情,让他无话可说。
“兄弟,今夜我为你守灵,我们聊聊天。”帝刑宇坐在张大军的坟前,轻声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