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悲地泣,雨落凡尘。青山隐隐含黛,心间哀思长存。
断壁独崖之上,唯有一人,一狐,一墓。
“大军,下雨了。你知道么,五年前那个夜晚,也是雷电交加,那雨水当中,夹杂着我父母与乡亲的鲜血……”
“大军,你看天上的星星。我父亲曾说过,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丁。人若逝,则繁星明。最亮的那颗,应该就是兄弟你了……”
“大军,小的时候,父亲总是喜欢在清晨喝上一壶竹酒,他说……一醉解千愁,可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酒的滋味,你喝过么?”
“大军,我和你不一样,我之所以修仙,是因为我身上背负着深仇!如今,这仇恨算你一个,你放心,只要我能活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那污血门所有人为你陪葬!”
三个日出,三个日落。帝刑宇就一直坐在张大军的墓前,絮絮叨叨的说着,给他讲解着日出的太阳,日落的晚霞。小白也趴在帝刑宇的身上,时而酣睡,时而睁开眼睛似懂非懂的立着耳朵听上两句。
清晨再次来临,帝刑宇甩了甩被晨露打湿的头发,缓缓的站起身来。喃喃着:“兄弟,你在这里安心的休息。兵老曾经说过,一个人强于另一个人,可以决定对方的生死,那么他就是对方的天理。我,就要做别人的天理!等我下次来的时候,会带着烈酒,再与你聊个痛快!”
自己修炼的第一个瓶颈,是这个兄弟为他讲解。自己第一次生死危机,是这个兄弟将他救下。如今,这个兄弟用身体为他抵挡了致命的一剑,他,不会忘记。
帝刑宇走了,带着对张大军的思念与感恩,小白跟在他的身边,一步不离。一人一狐踏入传送阵的刹那,白光闪烁,此地只剩下那泥土尚还清新的坟丘,与那血刻的墓碑。
我帝刑宇,要成为别人的天理!
心中的呼吼轰鸣,身旁的风声呼啸。再次睁眼之时,已经身处天门殿后的走廊之内。
走廊曲曲折折,两旁的墙壁上烛盏摇曳。帝刑宇在一步步的前行当中,将悲痛一点点的埋在心底的深处。他习惯将喜与悲掩藏,不是遗忘,而是铭记!
无法掩藏的是,他身上的悲绝气息。让看到的人都禁不住被感染,而黯然神伤。瞳孔外的血红色光环,也微微的流转着丝丝红芒。
走廊不长,在一炷香的前行中,已经走到了尽头。绕过那屏风,出现在眼前的是那略显宏伟的大殿,与那一身蓝色道袍,背身而立的天绝子。帝刑宇深呼一口气,将悲痛的神情收好。缓缓的走到天绝子的身后,一抱拳,道:“宗主,弟子来了,那两个要求请说吧,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定会全力以赴。”
天绝子并没有立即转身,沉默了好半晌后,微微的叹了口气,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帝刑宇神情当中充满了疑惑,但却没有开口回答。
天绝子也不在意,幽幽说道:“本宗在此地建立已有千年,虽然一直与世无争,但在此地却是极富名气。纵然是在那修真繁盛的中州,也是无人不对我宗望风披靡。因为,我宗的开宗老祖北斗真仙,乃是真正的仙人,其修为通天,可以说,根本就不属于这一世界之人!在这个世界,可谓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强者。”
天绝子的声音当中充满了崇敬与狂热,但缓缓的又化作无奈,叹道:“可惜,老祖建宗不久后,便飞升了。我宗在这千年当中,也是越来越没落,而道我这里,竟然沦落得将要灭亡的地步,我愧对先祖啊……”
帝刑宇听到这里,眼中却是布满了诧异。他一直以为修道之人统称为仙人,甚至一度以为此时的自己也算个仙人。但此时听天绝子话语当中的意思,难道说仙人还分真假,还有其他的世界不成?
天绝子微微停顿,收起了眼中的愧疚与伤怀,继续说道:“老祖再此建宗,并取名为天绝宗,据说意在‘天无绝人之路’。虽然我并不知晓其中的隐秘,但想来也必定是有一定的道理。”
说道这里,天绝子缓缓的转过身。脸上布满疲惫,看了帝刑宇半晌后,继续道:“老祖曾留下话语,若是未经宗门开启,便有弟子强行进入天枢峰藏书楼七层的话,则说明宗门大劫将至!”
听到此话,帝刑宇脸上布满了震惊。在三年之前,入七星渊的前一日,自己不正是强行进入了第七层。而天绝子此时的话语中,显然是知道那进入七层之人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帝刑宇看着天绝子的目光隐隐的有了一丝谨慎。
天绝子微微一笑,摆摆手,道:“你不必如此,一切都是天命注定。况且老祖曾留下训斥,对于那进入七层的弟子,不但不可怪罪,相反还要全力助他。”
帝刑宇闻言,身体隐隐的有些放松,实际上却并没有降低警惕。
天绝子也不在意,继续道:“传闻我宗在建立之时,与老祖一同来临的还有一个神秘的人。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物。据宗门记载,老祖建宗的当天,天降神兵于驮锥山。老祖将那神兵称为罪锥,天地出现铭言,‘罪若离,而天将变’!”
帝刑宇脸上的诧异更浓,眼中布满古怪的神情,仿佛对方是在讲一个极为荒谬的故事。
天绝子没有理会,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一直以来,我宗以老祖传下的封缚禁奇术,与那驮锥山内所藏神兵沟通,使得那山成为我宗挑选弟子之地,四年一度的登仙大会也正是在此地举办。”天绝子说到这里猛的一顿,看着帝刑宇的眼睛,幽幽道:“但五年前驮锥村之变后,那叫三罪之人来此带走你妹妹后,驮锥山就威压与气息就消失了。以我宗多年来对那神兵的感应,且从此人身上的气息看来,那人若没错的话,应该就是那神兵的器灵!”
帝刑宇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骇,微微张大了嘴。若照天绝子所说,是一个器灵带走了自己的妹妹?此时他的心中无比的担心起来。
天绝子说话的声音仿佛也有了急促,但却没有停顿,继续道:“据我隐约了解,那神兵与我宗隐隐有些联系,来此地的目的仿佛都是在寻找些什么。那三罪来此接你妹妹离开当天,宗门封缚禁宝镜探查到天地间仿佛是少了些什么,只也正应对了那传闻中的铭言,‘罪若离,而天将变!’由此看来,更说明了此人十有**便是那神兵器灵!”
天绝子停顿半晌,看着帝刑宇一字一顿的说道:“而你进入藏书楼七层当天,污血门便开始大举暴乱!这一切都证明了那预言,与老祖所留的祖训!根据老祖的嘱托,这些都是天意,我自然不会怪罪于你。但是,作为天绝宗的宗主,我却不得不有所举动!”
天绝子说了半晌,帝刑宇也隐隐明白对方要说出要求。此时也缓缓的平复了心神,不卑不亢的说道:“宗主说了许多,想必都与那两个要求有关。小子也说了,若能做到定不推辞!若做不到,也希望宗主莫要为难!”
帝刑宇的一番话语铿锵有力,之前兵老出手这天绝子一定也有所察觉。此时帝刑宇言语当中也不再保留,显然是以兵老作为靠山。
天绝子听罢一笑,轻声道:“你身上有些手段,这些我知道。你将吴熊斩杀的时候我全都知道,但却没有怪罪,想必这也证明了我的态度!虽然你之前抵抗血万海的手段我没有探查清楚,但我也不必知道。单是那三罪来此,就以说明你有一定的实力。我的要求,对你并无害处。”
帝刑宇没有开口,而是认真的看着天绝子,等待他的下文。
天绝子看了他一眼,对于帝刑宇临危不乱的神情,心中油然的升起一丝赞赏。稍顿片刻,再次开口说道:“其实我本名不叫天绝子。”
帝刑宇听罢微微一愣,楞的不是对方的身份,而是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天绝子笑了笑,继续道:“我宗每代宗主都名为天绝子,而我是第十三代。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传承我宗的香火,成为第十四代天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