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敌殒灭，却如何生不出痛快之情。心上，似压着一块大石，让关夜刀削似的脸庞多了几分憔悴。

绕过一个个与戴正啸激战后留下的巨大坑洞，关夜的脚步停驻在魏家一人跟前，正是被他第一个击飞的魏宏。魏宏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怎么看都像是已死之人。然而关夜目光冰冷，如同冰刀般寒气逼人。

“如果你想真死，我可以满足你。”关夜面无表情，俯视着躺卧在地上的魏宏冷冷道。

半响过后，魏宏依然没有动静，似乎真的死了。关夜冷笑，抬起脚踩在魏宏的左腿上。

“喀嚓”魏宏的左腿在关夜强大的力量下，腿骨被踩得碎裂，然而魏宏依旧静静地躺着，似乎真的已死。

“下一次，我的脚会落在你的脑袋上。”声音寒冷，冷漠无情。话音刚落，魏宏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似刚刚从昏迷中悠悠醒转般。艰难的睁开双眼，看到关夜伫立在身旁，魏宏眼中露出惊恐。

“不用跟我演戏，你是死是活，我心里很清楚。”原来关夜最初一击，并未要了魏宏性命，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让其丧失行动能力罢了。魏宏却也是个能忍之辈，为了活命，被断一腿，都一声不吭。这份心智与忍耐力，不是常人可为。

条条冷汗，这是才从其额头渗出，面露痛苦之色，绝望的凝视着化身为魔鬼的关夜。关夜读懂了魏宏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却没有丝毫同情。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生与死，在你一念之间。”关夜声若寒霜，阴暗的天色，将他的脸颊衬托得有些阴沉。

“你……你肯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原本怀着必死之心，却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让魏宏死灰的心绪，重新燃烧起生的火苗。难以置信，结巴道。之前关夜与戴正啸的战斗，他假死时用眼角余光窥探到一二。对于关夜的强大实力，他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本还心存侥幸，以为可以装死蒙混过去。然而见关夜最终朝他走来，一步一步，如死神降临，他已绝了生的希望。如今，绝望中燃起渺茫的希望，聊胜于无，终归是好的。

“杀不杀你，于我意义不大。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关少侠有何问题尽管问！鄙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关少侠所言能否当……”

“你只能相信我所说的。”关夜不耐烦打断魏宏继续说下去。“关少侠请问吧！”魏宏略作犹豫，片刻后露出果决神情，不敢再作迟疑。

“你将四余年前发生的事，详细将给我听。”关夜的神情突然专注起来，目光灼灼，逼视着魏宏，如果魏宏言语中有一丝作假，他会毫不犹豫下杀手。然而关夜的顾虑倒是有些多余了。此时魏宏已被吓破了胆，眼看有生还的希望，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述其当日发生的种种。

“大概五年前，我……魏家当代家主魏岳，为炼制一件上品玄器，与戴正啸率领数名先天期和数十名先天后期修炼者，进入天柱山脉中，猎杀凶兽，采取珍稀材料。进入山脉外围核心区域以前，一行人并未遇到太大阻碍。然而魏岳也没有搜集到满意的炼器材料，于是决定继续深入。当魏岳带领众人进入到现在这个位置，也就是苍角兽洞穴所在位置时，居然惊喜的发现一头受伤的苍角兽。不过并非关少侠击杀的这头。”魏宏说着用手指了指远处的苍角兽尸体，复又开口道。

“那头苍角兽修为虽然只是先天后期，而且还受了些伤。但是实力却远远超过同等境界的修炼者。那一战，魏家可谓伤亡惨重，光是先天高手都折损了几名。后天期更是伤亡惨重，只有少数几人保得性命。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终于成功将其杀死。正当魏岳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戴正啸作为修为最高的先天期巅峰强者，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之处。戴正啸深入苍角兽所居住的洞穴之中，片刻之后迅速返回。他从石壁等种种苍角兽活动的迹象发现，此处并非只有一头苍角兽，而是两头！而且修为似乎更高，如果另外一头凶兽这时候返回，在场众人可能全部要留在这里！魏岳当机立断，迅速命人将击杀的苍角兽的苍角、四爪斩下，将皮毛剐了下来……”见关夜眉头微蹙，魏宏慌忙打住，岔开话题。

“将苍角兽身上的部位搜集完毕，魏岳匆忙率领众人离开了此地。一切正如戴正啸所说，当我们一行人离开小半个时辰之后，从身后传来一声充满无尽愤怒与仇恨的巨大吼叫！即使相隔数十里之遥，依然清晰可闻。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戴正啸在魏岳耳畔低语一阵之后，魏岳居然下令，将剩下的十数人分为四批，分开逃逸！其中，魏岳与戴正啸另加两名先天期高手自成一队，携着苍角兽的苍角和蹄爪一起逃走。而苍角兽的皮毛则是被分成几份，分配到其他几队人马。”

“临行前，魏岳找到我，对我许以重诺。要我将这些苍角兽毛皮沿路遗弃到不同方位，拖延苍角兽的追逐，将其引到我们来时发现的那个山村……”魏宏本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像是对魏岳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而怨恨。然而，当他看到关夜眼睛突然爆发出疯狂的杀机时，心中顿时骇然，硬着头皮继续道。

“魏岳此计果然奏效，另一头苍角兽沿着毛皮上的气息，一路追逐下来。后来才知道，其余几波持着苍角兽毛皮的人马，没有回到魏家，想是尽数折在苍角兽腹中。我们这队人马虽然实力最弱，但是一路跌跌撞撞，倒也成功赶到了那个小山村所在的位置。我在赶到小山村的时候，就与其他几人分开了。后来，分开那几人回来我才知道，他们将苍角兽的毛皮散布在小山村四周。……”魏恒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关夜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让他感到窒息。

此时，关夜已经完全明白强大如斯的苍角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天柱山脉外围。想到那些无辜的村民，只是被人利用，枉送了性命，他的心在颤抖，血液冰冷。那个他自小生活的地方，因为一群心狠手辣之辈遭受了灭顶之灾！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再次陷入疯狂的边缘。

“啊！……”关夜仰天悲嚎，悲惨凄厉，撼天动地，闻之心颤、潸然欲泪。

魏宏脖颈一缩，关夜吼啸声中的悲伤、愤怒、仇恨，让他胆颤心惊。他还真怕陷入疯狂中的关夜，会一怒将他杀之。即使再笨之人，也能够猜到个中原由。魏宏惊恐的注视着关夜，他只能祈祷关夜说话算话，不是一个不讲诚信之人。

半响后，关夜强忍怒火，强制镇定下来。眼中闪烁着丝丝火焰，显然是在极力克制，强忍未发。

“将那些参与此事的人，列个名单出来！”关夜咬牙切齿道，如择人而噬的凶魔。

“是！是！是！”见关夜强忍着，魏宏慌忙道，生怕一个惹得对方不高兴，丢了性命。可是他正待行动，却突然发现他居然没有纸笔可供书写！看到关夜杀人似的目光，话到口中，硬是被他憋了回去。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魏宏从衣服内衬撕下一块白布，将白布平铺在地上，咬破手指，斜着身，竟是血书起来。他倒也懂得取舍。他一生只忠于自己，对于魏家，并无多少感情可言，他将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除了自己的性命，其他一切都是可牺牲的。

半响，魏宏颤颤巍巍将写好的血书呈到关夜跟前。血书之上，字并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人而已。当日参与到猎杀苍角兽的一群人，要么是在当日死伤大半，要么就是在这次行动中死在关夜手中，剩下的人其实并不多。然而，魏宏的用心可谓险恶，还列举了几人平日与他有仇隙的人在其中。

鲜血浸染在白布之上，渲染出一抹妖艳。

关夜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血书之上，按理说这些名字并不多，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观完。然而他似要将这些名字铭刻在心上，永世不忘！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将血书收了起来，关夜冷冷的看着面无血色的魏宏，眉宇间煞气隐现。魏宏此时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与死，还是要等着关夜宣判。

“给你一天时间逃跑，一天之后，再被我遇到，你就死。”关夜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敲在魏宏的心上，这是对他无情的宣判。

“你……”魏宏怒不可谒，但却硬是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关夜并未违背承诺，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只能把苦水往心里倒。如果以他平时的状态，处处小心的话，还是有可能从核心处走出去。然而，他如今身体几近残废不说，关夜却仅仅给他一天的时间逃跑。

没有向关夜苦苦求情，因为他知道一切将是徒劳。关夜与他之间的仇恨，能够没有强忍仇恨没有杀他，还给一天时间逃跑，已经是他的底限。不如省下几分力气，早早离开。

艰难从地上爬起，魏宏朝着来时的方向一瘸一拐缓缓走去。冷漠的注视着逐渐远离的魏宏，魏宏的惨象，没有引起关夜丝毫怜悯之心。他的心已寒，血已冷。手中染上天山村数百人血的仇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一个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