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洞房

作者:藤鹿山 字数:5226 日期:2026-07-14 05:33:13

二月二十八,大吉,宜婚嫁。

正值初春,草木葳蕤。

燕王府往日古朴素净,如今大变模样。

这日一早,燕王府邸四下张灯结彩,红毡铺地,琉璃碧瓦,朱红窗棂,喜烛高照。

要说这主子爷大婚,最高兴的莫过于长汲了。

长汲辛辛苦苦伺候主子爷这么些年,眼看旁人家同龄的儿郎早就不知做了几回爹了,就他家主子,前些年成日四处征战,如今好不容易平稳了些,也是半点不沾女色。

以往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底,好在如今姑娘与王爷这对好事多磨,总算是磨成了。

长汲四更天便忙不迭的起来,唤府上奴婢去整理起喜房。

这喜房自然讲究,如他这般不全之人,长汲并不敢踏入一步,可也耐不住他心中真心实意的欢喜。

燕王府四更天里便闹腾的厉害,婢女们早早起来布置,常府中也好不到哪儿去。

前院有常府的几个亲朋好友来给珑月添妆。

珑月五更天便被折腾起身。

锦思拂冬二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红绢内衫,繁复婚服为她穿上。

另请来了上京数得上名头的全福嬷嬷为新娘绞面。

珑月还没从困意中醒来,不过当嬷嬷手下不留情面的为她绞面之时,珑月便被疼醒了。

粉嫩的一张小脸,原本像是一颗将熟未熟毛茸茸的桃儿,如今开了脸,像是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

面容莹白如玉,明眸乌黑漆亮,双眉似屋外初春升腾起的点点雾色,朦胧美好。

外室女眷等了许久,一个个翘首以盼,终是盼到新嫁娘。

只见今日的新娘子一身繁复婚服,襳褵长帯,薄妆桃脸,高髻束以金冠,冠首缀以东珠。琳琅翠石遮掩面容,珍珠腰带勾勒出她玲珑精妙的身姿。

最先珑月十分有精神,认真听着各位她都不认识的女眷嬷嬷们的口头教导,而后又是一群女性长辈的贺词,足足折腾到了下半晌,便是石头做的人也没了精气神。

好在很快便有宾客来喊,那女宾语气尖锐,含笑揶揄却也不叫人生厌,“燕王殿下亲自来迎亲了。”

珑月顿时精神了,她的手心生出了细汗,心脏抽动起来,仿佛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刻,一直糊涂着的姑娘恍然起来,原来她不是回王府去与阿兄一同生活。

她是要嫁给郎君了——

只不过,这个郎君从小到大她总时常见着,阿兄阿兄的唤着罢了——

门前的常祯早已等候多时,他今日为讨喜庆,也换上了一身十分喜庆的朱红绣祥云纹方圆领大袍衫。

常祯宽广的后背,将珑月稳稳背上,脚步沉稳朝着外院踏去。

珑月从小被许多人背着长大,奉清,赤松,长汲,郗珣.......

说来,她与一群没有血缘的兄长们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可常祯这位真正与她血脉相连,同父同母,本该再亲近不过的阿兄,却总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也许有些事情有些人,许是缘分少了些吧。

若是没有阿兄,珑月觉得自己或许会陪在李氏、常祯身边一辈子也说不定。

可谁让她有一个更好的归宿呢。

珑月对此并不会强求,更不会悲春伤秋,总是沉溺过往又没法子改变。

强求不来的东西,她向来都是一念即过。

血缘是世间最奇妙的存在。常祯背着珑月,对于这个陌生了许多年才认识不久的兄长,她在他背上并没有半分陌生感。

一切都仿佛格外的熟悉,自然而然。

她自然而然倚靠上了常祯宽广的后背,她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下巴搭去常祯阿兄的肩头上靠着。

珑月不禁软声叹道:“说来,我还是头一回叫阿兄背呢。”

常祯一怔,旋即失笑:“你是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叫我背着你逛街了。”

十三年前的常祯,还是个身材瘦弱的少年。

他那时在城阳一所书院读书,并不能每日往返常府,时常几日才能回府一趟。

他时常担忧,担忧自己几日不回去,妹妹就不认识自己了。

是以他一下学,连书院的衣裳都来不及换下,一身素色牙白的衣袍,就要急匆匆骑着马往府里赶回去,去母亲院子里陪着妹妹玩儿。

连母亲都常常笑话他,以往从没见他这般的孝顺。

菡萏话说虽慢,认人却是不差,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来。

话都说不清的奶乎乎的小团子已经会扯着他的衣袖了,嘴里含糊嚷嚷“阿兄、阿兄。”

后来,菡萏开始展现顽皮的一面,成日嚷嚷:“要阿兄背,要骑大马。”

常祯对她幼年时期的记忆也到此为止了。

四周喜庆的颜色刺的常祯眼眶发酸,他与来迎亲的那人双眸对上。

那人身量直挺,身上喜袍惹眼,一双深眸剔透凌冽,与常祯对视片刻旋即便移开视线,落在常祯肩膀上的小脑袋上。

“珑月。”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纷乱的声音,小姑娘还是一下子就听见兄长在唤她。

珑月连忙伸手扯开珠帘,却被身前的常祯阻止。

“这可不能看!”有什么晚上不能回去慢慢看?

珑月被常祯骂了,悻悻然不敢再动手,面上珠帘细密,几乎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不过她也能沿着珠帘下摆细小缝隙,看到不远处长身玉立的新郎——的靴子。

她虽看不见,却听得见。

耳边充着女眷们毫不吝啬的惊叹赞美,甚至不掩饰的抽气声。

以往众人爱护颜面,便是惊叹于男子容貌也万万不敢面露出来。

如今这日却不这般,喜庆的日子人们胆子皆是大了几分,且此处送亲的人多嘈杂,谁也不知是谁说的,一个个皆以打趣新郎的方式偷偷七嘴八舌。

“真是好生俊俏的新郎.......”

“老身虚活了七十岁,也没见过如此俊俏的后生啊,还是亲王,新娘子当真是好福气。”

“新郎身量怎生那般高?脸生的又白又俊......”

又有人挥着帕子道:“新郎身上穿的喜袍真显得人俊,年尾我家小儿子也成婚,到时候给他也做一个这般样式的穿,我那儿子也生的好看,定然也不差分毫的。”

众人:...........

四周都在奏乐,新郎新娘在门庭前拜别女方双亲。

李氏便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送女出嫁的母亲。

她端坐正堂之上,静静望着门庭外的一对璧人。

常府与燕王府鲜少来往,平日里更是有几分避讳,李氏虽为燕王岳母,却也与这等年轻的亲王鲜少相见。

如今这日,她才得以仔细观详起菡萏要嫁的这位郎婿来。

“菡萏年幼,望王爷多让着她些,惟愿你二人日后和和美美。”李氏隔着人群,眼眶微红,终是送出祝福。

霞光映照在廊下新郎玉雕一般俊美的侧颜,他眉眼缱绻,朝着堂上常岱与李氏承诺。

“泰山泰水安心,小婿必不相负。”

拜别父母,珑月便被常祯背着入了婚辇。

喜帘喜扇一层层落下,掩住外头金灿灿的天光,珑月便也没什么顾忌,想亲眼瞧瞧队伍前骑着高头大马的俊俏新郎。

却不想逃过了常祯还有轿外随性的一众丫鬟喜嬷嬷们。

丫鬟们将她这个不守规矩的新娘往轿子里捉。

喜嬷嬷鲜红的发紫的口脂,掩唇轻笑,“新娘子别急,今夜入洞房再慢慢看!”

...

之后的一切,珑月都格外迷糊,她入了王府便被丫鬟们搀回喜房。

郗珣如今只怕还在前院招待客人。

锦思跑来给她送了食盒,打开食盒里头盛着热腾腾的三脆羹,另有一叠糯黄的栗糕,红糖麻团。

初春时节仍有些凉意,这些菜却仍冒着热气。

“王爷在前厅喝酒,被许多人劝酒,只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来,姑娘您先吃些垫垫肚子。”

这副架势倒是叫喜房里从外边请来的全福嬷嬷们惊叹起来。

“哎呦.....这满脸的妆,王妃娘娘如今可不兴吃啊,等会儿口脂吃了,又要重补,且如今移开喜床只怕也不吉利。”

锦思替主子将挡眼的面帘往耳后挽去,一面吩咐人抬着一方黑漆案几来,笑说:“那就不离开喜床,叫姑娘就坐在喜床上吃,如何也不能饿着姑娘。”

珑月眼前少了面帘遮挡清亮了几分,她这才能仔细瞧着置身的喜房。

室内四周红烛高照,周身层层叠叠的鲜红帘帐,金银线绣的百子千孙帐,触目望去福扇皆贴着囍字。

红烛映透着层层叠叠红帐,蔓地的红锦丝毯,只觉得苍穹都氤氲上了这份喜庆。

珑月上一回用餐还是在常府,李鸾趁着前院迎亲的功夫给她塞了一块桂花糕。

她动了动手袖,将袖边往上卷了两圈,便举着汤勺勺起一个沾满了红糖的麻团,一口咬下。

珑月喝了一盏热汤,只觉得唇齿生津,满身都暖呼呼的,如今又咬下糯软的麻团,忍不住夸赞,声音比她嘴里的麻团都要软糯:“好甜呀。”

她话音方落,新郎便从外室踏步而来。

他远远便听见小孩儿糯软的腔调,倏然间眉眼氤氲起了笑,一身红袍果真衬的他面若冠玉,叫着喜庆气氛一染,竟隐隐生出些靡丽癫狂来。

叫一屋子的嬷嬷丫鬟们都怔了片刻。

新郎这般快就回来了?

郗珣含糊问她:“什么好甜?”

珑月听到他的声音,犹如嗅到了肉骨头的小狗儿,连忙侧头朝着他看过来。

“阿兄......”小姑娘没有飞奔过去,她还记着,不能离开喜床,不吉利。

“我说麻团好甜,阿兄要吃吗?”

身边侍女们已经熟练的无需吩咐,便打算上前将膳食撤下。

郗珣踏上脚凳,往另一边坐下,抬手阻止丫鬟们。

“珑月还没吃饱吧?”

珑月仰头望着阿兄,“肚子才只饱了一半,可是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可以先忍忍。”

郗珣眸色幽深,将她放置在膝头的手牵了过去,放在掌心轻捏着。

犹如搓面团一般。“你吃饱再说。”他当着一群丫鬟嬷嬷们的面,总是顾忌许多事儿,仍是那副清冷温润的模样。

珑月如何会与阿兄客气。

她便埋头解决着眼前的食物,依着规矩,郗珣替她将面帘头冠一一取下,全福嬷嬷在一旁有些无措的连章程都忘了,好在很快回过神来,嘴里连忙有条不紊的念着喜庆贺词。

待珑月吃完,锦思带着小丫头将餐碗撤下。捧来鎏金铜盆与干帕,伺候珑月漱口。

珑月擦过手,在嬷嬷的笑声中,接过喜盘上的酒盏。

酒盏小巧一对,她手中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早已被身侧的兄长执在手中。

全福嬷嬷在一旁笑说:“此乃合欢酒,新婚夫妇饮下婚礼便算成了,日后和和睦睦,不生口角,门庭有耀,瓜瓞绵长。”

随着全福嬷嬷的话音落下,珑月与郗珣手臂交错,仰头将酒水饮下。

酒水辛辣,比以往珑月喝的那些都要烈上许多,只一小杯就叫珑月脸上浮上绯红,她皱着鼻,一放下酒杯就摆出一副蹙眉唉声叹气的可怜模样。

“好难喝呀,好辣。”

全福嬷嬷:“呸呸呸!可不兴说这话。”

珑月连忙默不作声了,她抬眸去看兄长,郗珣面色未变,只挥袖命一干人等退下。

锦思立即带着满屋子的婢女退下。

一时间,内室只剩珑月与郗珣二人。

几乎是在门被掩上的那一刻,珑月就从床榻间翻身而起,速度快都连郗珣都有一瞬间错愕。

他反应过来之际,怀里已经钻入了一个软乎乎的身子。

“阿兄,我好想好像你。”她眼里有了泪意,“好几天没见你。”

郗珣并非圣人,此情此景如何按捺得住。

他怀抱着她,为了使她舒服一些,一手揽着她的后脑勺,脸颊与她的鬓角相贴,闻着她身上淡淡幽香。

许久许久,仍不见她动静,郗珣有些不耐的动了动,他蹙眉忍耐道:“珑月,你要这般抱着为兄一夜不成?”

小姑娘这才满脸不乐意从他怀中探起头来,她傲娇的哼哼道:“我知道呀,今晚我们要圆房,可是.......”

她低着脑袋,有些无措与不安,“可是,我有一点害羞......”

郗珣听闻不禁微怔,他意识过来,两人间搂搂抱抱一事,往往都是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姑娘主动招惹。

他虽然心中也想,可总守着兄长的身份总等她先过来招惹自己,这般倒是顺理成章,之后也不会难以面对她。

而如今,这小姑娘忽的害羞无措不肯上前了,他......

叫他该如何是好?

头一回做此事的男女总是有诸多顾忌,顾忌着自己的神情会不会丑陋,会不会吓到她,顾忌着将自己的身体暴露,总有些羞于启齿。

郗珣尽量的开解她,将她脱了鞋袜抱去床内,半眯着眼睛眷恋以眼神描绘着她的眉眼,又将她的绵软的小手捧来唇边反复亲吻。

“有什么害羞的,如今你我是夫妻,如何也是理所当然顺应天理。”

郗珣将帐幔放下,两人共处在了一个阴暗紧密的空间里,紧紧贴着彼此。

旁的暂时害怕,亲吻二人却已经熟练无比,两人犹如珑月方才吃的红糖团子一般不分你我的紧紧粘腻在一起,十分熟练的亲吻起来,仿佛世间再无旁人。

空气中浮现暧昧的气味。

小姑娘只被一个个时浅时深的舔舐吸吮吻的浑浑噩噩,觉得自己视线所及之处都有几分白茫茫的,她有些气闷到喘不过气来。

脚无力的踩踏着被褥,如同踩在了云巅,浑身绵软面颊发烫起来。

她无措的想抓着阿兄,手指绵软的犹如行走在云雾上,很快落空,也不知触碰到了何处。

一处滚烫炽热的起伏。

她似乎受了惊吓,清醒过来几分,笨拙的推开身上的人,好奇的睁大眼睛。

“阿兄......”

“它会跳耶......”小姑娘面颊酡红,奶猫儿似的嗓音,语调有些发颤。

郗珣岑静着眉眼,听闻此话险些又是一颤,他连忙将身子侧过去,似乎不想叫她再触碰到。

他紧抿着唇,额侧浮现出几条若隐若现鼓起的青筋,生平头一回总有些羞涩,他实在过不去心头的坎。

给自己找台阶道,算了算了,如今也不是时机做这等事,若是叫她有孕也是吃苦。

等日后,等明日再说吧.....

可小姑娘岂是这点困难就能撂倒她的?

兄长侧过身去,她就连忙追过去,珑月羞涩又理直气壮的探过去一只脑袋,嘟囔着说:“我想要看一下吗,就一眼就好,阿兄为什么要躲着我?”

郗珣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这等事哪有一个男人会真心拒绝?

都是口是心非罢了!

那些窘迫在浓烈的身体欲望驱使下,全没了,他额上浮出了一颗颗粗汗,含糊着气息深沉,慢慢搂过她的腰身,大掌不容置疑的牵过来她的小手,掌心发烫的像是恨不得下一刻就将她贴在腰下煎,烤。

他携带着她的手,缓缓覆去上面。

“......今夜之事,可不准朝着外边说半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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