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跑线边缘，赵一航四人正不紧不慢地活动着关节，表情跟周围格格不入。
周围的学员一个个如临大敌，深呼吸的深呼吸，跺脚的跺脚，还有人闭上眼在默念战术口诀。
他们四个倒好，跟出来散步似的，动作懒洋洋的，脸上毫无紧张之色。
郝强蹲在起跑线的另一头，远远地瞄了一眼吴汉峰的方向，发现那位祖宗正站在队伍最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拉伸，动作敷衍得跟在做广播体操似的。
他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至少吴汉峰现在状态看着还行，腿不抖，脸不白，应该不太可能跑着跑着就晕过去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上次被追的时候，吴汉峰刚开始也看着很正常，结果追到后面，说晕就晕，一点预告都没有。
不行，还是得保持距离。
郝强暗暗下了决心：等会儿一开跑，他就全速往前冲，离吴汉峰越远越好，最好能拉出一公里的差距，彻底断了自己被碰瓷的可能性。
宋一舟看着这一群学员，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手里拿着秒表，目光从学员脸上依次扫过。
大部分人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紧张、焦虑、心虚，跟往期每一批刚来的学员一模一样，没什么新鲜的。
但当他的目光扫到吴汉峰脸上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货的表情……怎么说呢，太松弛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不在乎，也不是老油子的敷衍，而是一种随意感。
他旁边的四个兵表情也差不多，站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活动着脚腕，跟等公交似的，完全没有一种要参加考核的紧迫感。
宋一舟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二期老兵，是真有底气，还是真没把十九分钟当回事？
要说是真有底气——武装五公里十九分钟，在全师都算得上拔尖的水平了，一个四进三出的老兵油子，能有这本事？
要说是没当回事——那他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藏了什么东西。
宋一舟当了八年教导队班长，见过藏拙的，也见过装逼的，但像吴汉峰这样让他完全摸不透的，还真不多。
“都给我听好了。”宋一舟收起笑脸，难得板起了面孔，“武装五公里越野，十九分钟及格。”
“这只是入门标准，往后只会更高。你们当中有人可能觉得自己在原单位跑得不错，到了这儿就能轻松过关——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教导队的跑道，比你们原单位的跑道长。”
旁边几个学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赵一航和钱坤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教导队的跑道比原单位的跑道长？
跑道还能有长短？
这明显是心理战术啊，班长也太会吓唬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特战班的时候，吴汉峰带他们跑的可不是标准跑道，是营区外面的碎石路加山路，上坡下坡的，跑起来比塑胶跑道累多了。
要是教导队跑的是标准跑道，那对他们来说还算是降级了。
就在这时候，赵一航感觉有人从背后轻轻拽了拽他的战术背心。
他回头一看，是钱坤。
钱坤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朝吴汉峰的方向努了努嘴。
赵一航心领神会，跟马腾和孙大伟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不动声色地往吴汉峰身边挪了挪，假装也在热身，实际上把吴汉峰围在了中间。
“峰哥。”赵一航小声问道：“等会儿怎么跑？”
吴汉峰正在做弓步压腿，闻言抬了抬眼皮：“什么怎么跑？”
“就是……用全力跑，还是收着点？”
钱坤道：“对啊峰哥，咱们在特战班的时候，二十公斤五公里不是随便跑进十七八分钟嘛。要是用全力的话，这十九分钟的标准也太……”
他话没说完，被马腾从后面捅了一下，示意他小声点。
周围全是其他班的学员，被人听见了不好。
吴汉峰停下压腿的动作，直起身子，扫了一眼高台上正跟四个中队长说话的秦刚，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宋一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刚来第一天，别太张扬。”
“先按他们的要求随便跑跑吧，也不要一下子把人家打击得太惨。”
赵一航眨巴眨巴眼睛：“随便跑跑是多随便？”
“就跑个二十分钟左右吧，别太快，也别太慢。”吴
“你们几个也是，收着点，别一上来就拿出全师第一的架势。咱们是来集训的，不是来踢馆的。”
四人齐刷刷点头。
跑个二十分钟就好——这话要是被别的学员听见，估计能当场吐血。人家拼了老命都不一定能跑进二十分钟，他们倒好，还在商量要不要收着点跑。
赵一航道：“明白了峰哥，二十分钟，稳稳当当的。”
钱坤：“行，就当热身了。反正下午肯定还得训，留着点力气。”
马腾：“我无所谓，反正二十公斤也不重。”
孙大伟：“当是为晚点吃饭开胃了”
四人说完，又不动声色地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热身，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轻松了。
旁边几个一班的学员正在紧张地做着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呼吸节奏的口诀，看到这四个人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这几个三团的兵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紧张？”一个二团的学员小声问旁边的人。
“谁知道呢，可能是放弃治疗了吧。”
“放弃治疗？十九分钟啊，我光是想想腿就软了。”
“别说十九分钟了，我能跑进二十分钟就谢天谢地了。”
郝强蹲在队伍最后面，一边系鞋带一边用余光瞄着吴汉峰的方向。
他看到赵一航四人凑过去嘀咕了一阵，然后又散开了，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有阴谋！
绝对有阴谋！
以他对吴汉峰的了解，这祖宗但凡跟人小声嘀咕，准没好事。
不行，绝对不能靠近他。
一开始就冲出去。
只要他看不到吴汉峰，吴汉峰就跑不晕讹不到他身上。
他是团里有名的飞毛腿，五公里能跑进十七分半。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要快！要快！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