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脸上多少有点得意,但没人敢表现出来。
“没错,你们确实挺牛。”秦刚点点头,“不牛也站不到这里来。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从你们踏进教导队大门的那一刻起,你们之前所有的牛,全他妈作废了。”
“到了这儿,三个月。不管你是列兵还是士官,不管你是从哪个团来的,也不管你之前在原单位是什么水平,到了这儿,你们全都一个身份——学员。”
“学员是什么意思?学员就是最底层。你们上面有班长,班长上面有中队长,中队长上面有我。每一层都有权力管你们,每一层都有本事收拾你们。”
“所以,第一件事——忘掉你们在原单位的所有优越感。那些在你们原单位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在这儿,屁都不是。”
这话一出,底下的学员表情各异。
有的不服,有的心虚,有的面无表情。
可秦刚压根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继续道:
“第二件事——教导队的规矩。你们新兵连的时候,班长教过你们规矩,那时候你们不懂,班长会哄着你们、宠着你们,一遍一遍地教,教到会为止。因为你们是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懂,情有可原。”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但在这儿——别指望老子会哄你们。”
“你们不是新兵了,你们是各团挑上来的尖子,是未来的骨干、未来的班长。”
“尖子就该有尖子的样子,骨干就该有骨干的标准。”
“同样的规矩,在新兵连班长能教你十遍,在这儿我只说一遍。”
“一遍听懂了,OK,照做。一遍没听懂?”
“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听懂。”
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四个中队长。
四个中队长齐刷刷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比秦刚的冷脸还让人发毛。
“第三件事——服从。在教导队,这两个字,比你们的小命还重要。”
“我说一,你们不能说二。班长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
“队长让你们跑十圈,你们少跑一步,全班从头再来。”
“让你们做一百个俯卧撑,做不完?班长在旁边陪着你,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休息。”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凭什么?这规矩是不是太苛刻了?我们是来集训的,又不是来挨收拾的。”
“我来告诉你们凭什么。”
“凭你们将来上了战场,你们的兵也会问你们凭什么!凭你们将来当了班长,你们带的兵也会嫌规矩多、训练苦!”
“到时候你们怎么办?哄着?宠着?还是用实力告诉他们,当兵就得有个兵样?”“教导队不是来请客吃饭的。我这里的规矩,就一个字——严。训练严、管理严、纪律严。”
“受得了的,三个月后你们脱胎换骨,走出去就是响当当的骨干。受不了的——”
他抬手指向操场尽头的大门。
“看见那扇门了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扇铁栅栏大门。
“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你踏出那扇门,老子连挽留的话都不会多说一句。但记住了——”
“走出去容易,想再走进来?门都没有。教导队不淘汰人,只延长集训时间。”
“三个月过不了,你就留下来,四个月、五个月、六个月,什么时候过了什么时候滚蛋。”
“当然,还有最后一条路——”
“六个月还过不了,我亲自在你的鉴定表上签‘建议不予晋升’,然后把你退回原单位。那是你最后的面子,也是我最不想签的字。”
“我希望今年,不用签那张表。”
这话一出,所有学员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学员们还没来得及消化“三个月变六个月”的恐怖信息,就听见这位大队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全体都有——解散!回去换装!全副武装,负重二十公斤,十分钟后操场集合,武装五公里越野!”
队伍里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现在就跑?!”
“我靠,这都几点了?中午饭还没吃呢!我肚子都饿瘪了!”
“武装五公里?二十公斤负重?来真的啊?”
“我还以为今天就是报个到、收拾收拾宿舍,明天才开始训呢……这他妈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要跑?”
“我腿还麻着呢,坐了大半天卡车,屁股都没缓过来……”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没一个人敢大声说。
刚才秦刚那番话的余威还在,谁也不想当第一个被拎出来延长集训的倒霉蛋。
可站在一中队队列里的某几个人,反应却跟周围格格不入。
赵一航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了钱坤一眼,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钱坤也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小声问道:“一航,你刚才听清楚了吗?秦大队说的是……二十公斤?”
赵一航微微点头。
“五公里?”赵一航又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沉默了两秒,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腾和孙大伟。
马腾的表情也很怪异:“就这?”
孙大伟一脸茫然:“我还以为我听错了……真的是二十公斤五公里?不是二十公斤十公里?或者三十公斤五公里?”
“嘘!小声点!”赵一航赶紧瞪了两人一眼,“别让人听见,太招摇了。”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周围其他学员正忙着唉声叹气,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四个新兵蛋子在嘀咕什么。
钱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道:“说真的,咱们在特战班的时候,峰哥带咱们跑的是多少来着?”
“看心情。”马腾道,“心情好的时候三十公斤十公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四十公斤十五公里。最狠那次你也记得吧,背囊里塞了两块石头,跑到最后我感觉膝盖都不是自己的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膝盖还隐隐作痛。”
“所以……二十公斤五公里,对咱们来说,算不算是热身?”
赵一航点了点头:“严格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表情——那种被虐习惯了之后,忽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如此温柔的不真实感。
“我觉得吧,”钱坤道,“咱们特战班的训练强度,可能真的有点……超标了?”
“什么叫超标?那叫遥遥领先!”
而此时此刻,郝强正走在队伍最后面,表情比所有人都苦。
他是真苦。
不是因为二十公斤五公里——对他来说,这个强度也就那样,他好歹是全团五公里尖子,武装越野算是他的强项。
他苦的是又要跟吴汉峰在一个训练场上待着了。
“二十公斤五公里……吴汉峰应该不会跑晕吧?”
“不,不对。他上次跑晕是轻装,武装跑的话,万一他嫌负重不够,又往背囊里塞石头呢?万一他又跑着跑着一头栽倒呢?”
“我是扶还是不扶?扶了,万一他又讹上我怎么办?不扶,班长会不会说我没有战友情?”
“老天爷,求求你让他安安稳稳跑完这五公里吧,别晕,别晕,千万别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