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赵阳带着司机过来接人。
林辰拉开商务车的车门,一头钻进后排座位。
帝都十二月的妖风在车窗外呼啸。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林辰把那个金属密码盒放在膝盖上。手掌按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心情十分复杂。
赵阳从副驾驶回过头,盯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箱子。
“辰哥,你跑出去这么久,就买了个保险箱回来?”
林辰没有搭理他,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保险箱里装的是一幅破纸。
也是他刚刚挥霍掉的一千一百万。
四千五百万的片酬,在银行卡里还没捂热乎,直接没了四分之一。
帝都的路不分时间,堵得依旧让人心烦意乱。
车子在路上慢吞吞地爬行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抵达了酒店。
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刷卡。
开门。
反锁。
防盗链挂上。
林辰又走到窗边,抬手把遮光帘拉严实。
房间里光线暗了下来。
窗外的霓虹和车流被挡在外面,套房里只剩台灯洒下的一圈昏黄光线。
他把密码盒放到实木桌上,输入六码密码。
咔哒一声脆响。
盒子弹开。
里面铺着防潮的红色绒布。
绒布中央静静地躺着那幅《狂草残卷》。
纸张边缘泛着焦黄,残破不堪,除了收藏价值,完全看不出任何出彩的地方。
林辰炼气七层的神识透体而出,覆盖在残卷之上。
毫无预兆。
视觉发生了剥离。
周遭的高档酒店家具、台灯、地毯全都不见了。
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
没有任何方向感。
只有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光头和尚。
和尚穿着破烂不堪的僧袍,醉醺醺地抱着一个大酒坛子。
他举起坛子往嘴里猛灌一口。
浑浊的酒水顺着下巴流淌,打湿了胸口的衣服。
和尚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刺耳。
他扔掉酒坛子,抬起右手。
根本没有拿毛笔。
和尚直接用食指和中指并拢,以指代笔。
对着面前的虚空狠狠划下。
嗤!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道凌厉的精神波动顺着他手指的轨迹劈了过来。
林辰的神识被这道无形的锋芒狠狠斩中。
脑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不是普通的笔意。
那一横拖出去,像刀锋横扫。
那一竖砸下来,像山岳压顶。
撇、捺、钩、折。
每一笔都没有半点规矩,却又自成秩序。
字不像字。
更像一个醉和尚拿天地当纸,拿神魂当墨,狠狠干了一场。
虚空中的笔痕越积越多。
最后,漫天黑色字迹轰然散开。化作无数无形利刃。
从四面八方,朝林辰绞杀而来!
林辰牙关一紧。
《太阴引气诀》运转到极致。
他的神识一次次被斩开,又一次次重新凝聚。
疼。
疼得脑仁都在发麻。
可每撑过一笔,那股凌厉、狂放、近乎不讲道理的精神意境,就被他硬生生啃下一块。
切开。
重组。
再切开。
再重组。
不知道过去多久。
白色空间里的和尚停下动作。
他站在漫天字痕之间,醉眼朦胧地朝林辰看了一眼。
随后,身影连同整片空间,一并崩碎。
砰!
林辰睁开眼,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撑住桌沿。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都湿了。
后背更是黏了一层。
他低头喘了几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动,神识离体。
原本无形无质的神识,此刻竟在他的感知里凝成了一缕极细极锐的锋芒。
只要心念一动。
这缕锋芒就能刺入旁人的神魂,轻则让人头痛欲裂、心神失守,重则伤及意识,把人变成植物人。
林辰盯着自己的手指,缓了好半天。
这一千一百万,没白花。
除了精神剑意,他脑子里还多出了一整套狂草笔意和运笔习惯。
以后随便提支笔,写出来的东西未必敢说超越古人。
但唬住几个书法协会专家,应该够用了。
林辰瘫坐在椅子上,缓过劲来。
刚才那个幻境里的和尚,绝不是普通人。
仅凭留下的一幅字,一千多年后还能爆发出这种精神切割力。
这要是活在现代,高低是个核威慑级别的恐怖分子。
林辰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谁家好人写书法是用精神力切开空气的?
历史书上那些文人墨客背地里全在修仙是吧?
那李白喝酒写诗,手里的剑指不定真能把云层劈开。
王羲之洗笔把池水染黑,说不定排的全是体内的毒素。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十二生肖的设定就有意思了。
鼠牛虎兔,蛇马羊猴,鸡狗猪。
这些全是大自然里真实存在的动物,随处可见。
凭啥古人非得往里面硬塞一个虚构的“龙”来凑数?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在那个时代,龙和猪一样,都是寻常物种。
林辰端起矿泉水,一口灌下去半瓶。
至少在某段被岁月埋掉的历史里。
这颗蓝星上,或许真存在过一批修行者。
后来天地灵气枯竭,传承断绝。
他们留下的法器、手札、字画、遗物,慢慢成了玻璃柜里的古董。
真正的宝贝,反倒没人认得。
林辰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灌了半瓶。
脑子里的兴奋劲渐渐退去。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这钱花得也不算亏。
但心疼是真真切切的。
一千一百万啊。
这要是在老家小县城,能买一条街的门面房。
现在就换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旧宣纸。更要命的是,修行之路还长得很。
炼气七层往上走,需要的灵物和资源只会成倍增加。
四千五百万的本钱,看着挺多,实际上根本不经花。
这世界的好东西不少。
但他兜里的钱不够。
想要继续在这条逆天而行的路上走下去。
必须得加大力度搞钱。
什么面子、清高,在余额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这个时候。
房门外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辰哥!开门!大喜事!”
赵阳的大嗓门穿透了隔音门板,在走廊里回荡。
林辰随手把残卷锁回密码盒,踢到桌子底下。
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赵阳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兴奋得直跺脚。
“谈妥了!全谈妥了!”
林辰靠着门框,冷眼看着他发癫。
“啥?”
赵阳把平板屏幕杵到林辰眼皮底下。
“他们原本还想让你配合两个流量小鲜肉来一段开场舞。”
“我当场就给拒绝了。”
“最后节目组的导演拍板改了方案。”
赵阳咽了口唾沫,缓了一口气。
“不需要你跳舞,也不需要你穿奇装异服卖萌。”
“给你量身定做了一套高定黑西装。”
“大背头,纯黑墨镜。”
赵阳越说越激动,甚至手舞足蹈比划起来。
林辰听着这安排,勉强点了点头。
只要不让他扭腰抛媚眼,站着耍帅倒还能接受。
“什么节目?”
林辰问。
赵阳咧开嘴笑了。
“唱歌!等见面在选歌。”
“导演说,能唱最好,不能唱就对口型。”
“总共出场时间三分钟。”
林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流程。
出场,站着,跟唱三分钟,下台。
这活干得毫无技术含量。
赵阳竖起四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税后。”
“四百万。”
“钱已经准备好随时打到工作室公户上了。”
林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圈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林辰拍了拍赵阳的肩膀。
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
“接!”
林辰咬了咬牙,语气斩钉截铁。
“赶紧把合同签了,别让他们反悔。”
赵阳嘿嘿直笑。
“我就知道辰哥你是个干大事的实在人。”
林辰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哼一声。
“不就是唱歌吗?”
“我唱歌这么难听他们都敢邀请我,那我有啥不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