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好像长大了，不愿意听老狐狸的话。
老狐狸还是很有耐心，问小狐狸：“你想去哪儿？”
陈清月说：“留在这儿。”
“留在这里有什么好处？”
陈清月想了想，说：“也没坏处。”
老狐狸眯起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其实不想成仙？”
陈清月点点头。
老狐狸是老仙人，她不想走狐妖婆婆的老路。
可不成仙又能成什么呢？
思来想去，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老狐狸猜到了小狐狸的想法：“你们想另立山头？”
仙路和神道，山主和彩莲，这是两个选择。
陈清月想走另一条路，一条截然不同的新路……路上没有腐朽的老人，没有腐烂的尸体，看起来很干净，能走到很远的地方，能走很长的时间。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老狐狸已经在仙路上走到尽头，见过了山主。
小狐狸却偷偷溜走，在另一条路上越跑越远。
“呵呵。”
过了好一会儿，老狐狸笑了，她问小狐狸：“你真的想好了吗？”
陈清月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嗯。”
既然如此，老狐狸尊重小狐狸的选择，甚至，她还悄悄了松了口气，收回手掌，心中觉得小狐狸终于聪明了一次。
仙路漫长悠久，但已经到头了。
老狐狸做了很久的仙人，看得很清楚。
但她为什么依旧守在这条没有未来的老路上呢？
“因为我相信山主。”
“仙路会断，仙人会死，但山主不会输。”
即便一切都无法挽回，山主也有逆转一切的本事。
老狐狸低声自语，陈清月小声问：“万一输了呢？”
“万一输了，不是还有你吗？”
老狐狸笑了笑，不论是谁输谁赢，两只狐狸总有一个能活的，这叫双赢。
老狐狸允许小狐狸跑得远远的，即便跑到自己的对面。
“咱俩总要有一个是对的，总要有一个能活下去。”
如果山主赢了，狐妖婆婆有办法护住小狐狸。
如果山主输了，那小狐狸走的越远越好，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老狐狸回到门内，关上了道观的门。
她低声说：“无忧无虑也不容易，能安心的活一辈子也不错了。”……
风吹浓雾，树影婆娑，陈清月站在原地，还没有走。
因为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陌生少女走过她的身边，站在石阶上，敲响了门。
陈清月安静了许久，看着少女的背影，出声问道：“你找谁？”
少女一愣，转过身，什么都没看见。
月黑风高，她好像撞见了山里的鬼，陈水仙强压着心里的不安，轻声回应道：“我来找姓张的小道士。”
“他就在这座道观里。”
道士都会抓鬼，对吧？
鬼不敢乱来，对吧？
陈水仙觉得自己找到了活路，偷偷威胁跟在身后的山鬼。
但道观里没有任何声音，她又敲了两下门，小道士好像睡着了。
“呜~呜~”
树林深处又传来一阵怪叫声。
陈水仙被吓得脸色一白……手腕处一阵刺痛，渗出了一片鲜红色的血水。
陈清月低下头，看见了一排血淋淋的脚印。
陈水仙的手腕和脚腕都血肉模糊，染红了衣袖和裙摆，她的气息很微弱，已经一只脚踩在了死亡的边上。
紧接着，树叶晃动，一只小白狐狸趴在树枝上，悄悄探出头。
它的目光黏在陈水仙身上，眨眨眼睛，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呜呜~”
小狐狸低头呜咽，瞳孔发亮。
陈水仙手脚发软，勉强打起精神，支撑身体，靠着道观另一侧走了。
小狐狸从树枝上跳了下来，侧着头，小心翼翼的绕过陈清月……它循着血迹，继续追了过去。
山里没什么活人。
小狐狸大概是看错了，刚刚才会跟在陈清月身后。
现在它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不会继续纠缠。
它会做什么呢？
它想做什么呢？
小狐狸会等着陈水仙死去，然后凑上前，剥下她的人皮，披在自己身上。
陈清月心中很清楚，可她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送着小狐狸远去。
“不是我的错。”
她好像在自己告诉自己。
悲剧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死人留在过去，活人走向未来。
“也不值得后悔。”
即便陈清月还是那只小狐狸，也一样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即便早就知道了结局，她大概也会走上同一条路。
“况且，我不是你了。”陈清月抬起眼皮，满目清明。
她和王易有相似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同之处。
王易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他心安理得，可以把前世种种都抛在脑后。
陈清月本来也没有，原本也能做到一样的事情。
但冥冥之中，在老狐狸的影响下，她想起来了很多事，多了一段模糊不清的人生。
陈清月可以接受，把水牛镇附近的小狐狸当作自己的一部分。
但她不是它，
她不会把自己完全当作那只小狐狸，也不会为了前世的遗憾苦恼自己，苦苦挣扎。
“王易说的对。”
“忘本很重要。”
……
小狐狸追到一个墙角，抬起爪子，打算剥下一张死人皮。
但这个时候，道观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道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眉清目秀，气质温和，长着一张和某人相似的脸。
这个道士脚步轻快，纵身一跃，抓住了那只鬼鬼祟祟的小白狐狸。
小狐狸龇牙咧嘴，张牙舞爪，但依旧不是道士的对手，被拎起脖子，抓进了道观里。
道观大门敞开，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具完整的尸体，泥土中长着一株水仙花。
陈清月愣愣的站在原地，距离道观很近，好像一步就能走进去。
但她安静片刻，摇摇头，轻轻的笑了一声。
时间太快了，谁都不是谁。
活在过去，有什么意义呢？
门内的道士好像听见了什么，从门口冒出头，左瞧瞧右看看，默默关上了门。
有人不愿意进去，有人不想出来。
……
……
兜兜转转，陈清月又回到了山顶，道观门外。
有人透过门缝问她：“欸，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清月说：“山里没有鬼，有一条下山路，你要不要和我走？”
下了山，就能醒了。
“你不早说！？”
大门一下子被推开，
王易满脸惊异，浑身都是血迹：“我都把他干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