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

这么大范围的秩序指令，不知道是什么位阶的存在。

罗恩没有逗留，发动车子离开街道。

路过工厂时，他看到那名中年男人对亚瑟点头致意。

“蠢货。”

亚瑟显然是在骂刚才的人：“用仪式阵法进行范围指令，一旦出了岔子，就是集体污染事件，到时候，还得麻烦我们给他擦屁股。”

原来是魔法仪式。

罗恩颔首，他的打火机能帮助抵抗精神类控制，仪式应该也包含在内？

总之，由于刚刚的插曲。

当他们离开黑烟区的时候，已经错过另一个分队执行任务的时间，又刚好到了中午，于是就干脆在附近餐馆解决午餐。

依旧是队长请客，当然这种外勤支出最后都是会报销的。

午饭终于不再是炖牛肉，而是洋葱肉馅派、煎香肠跟一碗土豆浓汤。

点完餐，亚瑟补充道：“一杯黑麦啤酒。”

“两杯吧。”

罗恩打断。

“这才像样。”

亚瑟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是一家工人餐馆，但由于最近罢工，餐馆内只有零散的两三桌，显得很是萧条，其中还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吃过午饭，亚瑟显然没有再继续工作的意思，趁着午休时间，躺在车后座休憩。

罗恩也躺在前面，借着微醺的酒劲，他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然后，就做起了白日梦。

这次的噩梦，回到在怀特家中的那个夜晚。

他抱着唐刀躲在橱柜里，目睹污染变异的过程，与此同时，人偶小姐也在橱柜里，死死地盯着自己。

嗯……

看来即便不在公寓，在任何地方做梦，都无法摆脱人偶的跟随。

这再次说明，人偶对于梦境的掌控能力很强大。

“喂！”

在梦境中反复不知道多少次后，耳边响起队长的催促。

罗恩渐渐苏醒过来。

他这才看到，车窗外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几点了？！”

他猛地坐起身子，拿出怀表一看，发现是五点二十分，自己这场午觉竟然睡了足足四个小时！

“谢天谢地，莱克先生在啤酒污染事件中大获全胜。”

亚瑟叼着烟：“要不是你还在喘气，我已经准备去餐馆借块白布，送你去见你的终末之神了。”

“额……”

罗恩有些汗颜：“那我们现在？”

“下班。”

亚瑟说道：“就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第一署抓了两个异端的小头目，应该能让神殿的老家伙情绪变得稳定不少，从明天开始，我们或许就不用满大街转悠了。”

“头目？是那个虚无主教吗？”罗恩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亚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了，我现在要找一家真正的酒馆畅饮，你赶快收拾东西回家吧，我可不想带一个被啤酒击晕的家伙跟着扫兴。”

“队长，喝酒不开车。”

“你真像个婆娘，快滚快滚。”

“……”

罗恩被轰下车。

他趁着今天下班早，直奔灰水区的码头而去。

同时，也没有忘记再进行一次预言，确定保罗还活着。

再尽力试试，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把定金退给卡勒姆，告诉他自己帮不上忙了。

罗恩通过打火机召唤加雷斯，两人在码头碰面，然后分头去找，想要以此来增加效率。

码头同样刚刚结束罢工，因此显得非常冷清，但仍有不少船员、帮派成员和流浪汉在附近徘徊。他心中开始猜测。

保罗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为防止报复躲在暗处组织罢工。

但那么多人同时失踪，似乎有点说不通……

罗恩拿着保罗・韦伯的照片，一路询问起来。

跟前两回一样，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随着城市之心的敲响，天色彻底暗下来。

码头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雾气被昏黄色光晕切割成浑浊的阴影。

罗恩放下照片，靠在栏杆上休息。

就在他打算去问问加雷斯那边情况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角落的阴影中，蹲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那孩子大概十一二岁，穿着不合身的外套，眼睛望着自己，似乎想要靠近，但又有些犹豫。

注意到被发现，男孩明显缩了一下，像是准备逃跑。

但罗恩显然更快一步，他挡在孩子身前，拿出照片问道：“小伙计，见过这个人吗？”

男孩重重点头。

罗恩心中一喜，忙问道：“他在什么地方？”

“旧盐仓后面。”

男孩说道：“那里有很多人。”

“很多人？”

罗恩颔首。

难不成，那些失踪的工人还真聚在一起？

码头鱼龙混杂，还有很多废弃仓库，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你能带我过去吗？”

罗恩掏出一枚便士：“这是你的酬劳。”

“好，你跟我来吧。”

男孩开始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码头边缘的木栈道，朝着更加偏僻的位置走去。

罗恩发问：“那里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

男孩边带路边说道：“好像是工人。”

还真是工人？

罗恩心中暗暗琢磨。

如果真是躲起来组织罢工的话，那他就没必要过度掺和，最多只是警告保罗，对方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这么说……

预言到的结局，甚至很有可能，是工厂主甚至是警署所做？

联系到白天，罗恩亲眼看到有人用仪式驱散群众，突然觉得事情有些联系起来了。

先看看再说吧。

“就在前面。”

男孩抬手指向雾气深处：“绕过前面那个坏掉的仓库。”

“好，辛苦你了。”

罗恩将便士扔给对方。

男孩接过便士，转身便跑向远处。

在靠近码头边缘的地方，搭着一排低矮的棚屋，里面住着不少没有固定居所的人。

收回目光，罗恩按照男孩的指引往前走。

他很快就穿过仓库，但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这里只有堆叠着的发霉木箱和散乱的铁链。

不应该啊……

那孩子说话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罗恩继续向前走，随之闻到浓烈的潮湿气味。

只见在仓库后方靠近围墙的位置，有一个半塌陷的排水口。

排水口的铁栅栏早就被撬开，现如今被几块破木板挡着，可以看到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下水道？

罗恩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保罗的死亡画面，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他拿出怀表，转动指针，开始在心中吟诵咒语。“启示我，此番寻找保罗的结局。”

类似的预言，罗恩先前也进行过尝试，但没能奏效。

按照七神圣经上说，跟自身强相关的预言，有着很强的限制，距离事件发生的事件越短，越容易预言成功。

当然，这个限制会随着位阶的提升而减少。

此刻站在下水道入口前，罗恩的预言成功了。

画面中，他看到自己站在下水道出口，衣服有些凌乱，裤脚和靴子上沾着污水，这是钻下水道难免的事情。

只是没有看到保罗，是因为没有找到？

至少自己能安全出来。

罗恩稍稍放心，

他确认腰间的唐刀还在，然后又确认配枪装满子弹，然后才扒开木板，注意到泥泞的地面上，布满凌乱的脚印。

人们藏在下水道里？

短暂的犹豫后，他按住唐刀刀柄，弯腰钻进下水道入口。

潮湿阴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下水道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两边是石台，中间则是慢流淌的污水，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罗恩放轻脚步，沿着石台往前走去。

大约走出几十码后，前方隐约浮现出光亮，通过颜色来看，似乎是煤油灯或者蜡烛。

真的有人待在这下面！

罗恩缓慢上前，在拐角处探出脑袋。

这个位置是旧排水系统的交汇处，相对其它地方要宽敞很多，中央的平台上，摆放着许多木板、麻袋之类的东西。

昏暗的空地上，坐着许多人。

虽然看不清楚正脸，但通过衣着打扮来看，似乎都是近期失踪的工人。

他们围着蜡烛坐成一圈，影子随着烛光的摇曳，在墙壁上缓缓晃动，周遭很安静，只有潺潺的污水流动声。

这画面，令罗恩觉得有些奇怪，可由于距离太远，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

“你是什么人？”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罗恩的脑海中浮现出有人伸手拍向肩膀的画面，他下意识地转身闪开，同时去摸腰间的配枪。

也就在这时，他看清楚眼前之人的面貌。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外套，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看起来长期缺乏睡眠。

保罗・韦伯！

正是罗恩寻找许久的雇主儿子。

“保罗？”

“你认识我？”年轻男人怔了下。

“罗恩・莱克。”

罗恩自我介绍道：“我是个私家侦探，你父亲委托我来找你。”

“父亲？”

保罗・韦伯的目光颤动了下，但当他看到对方腰间挂着的长刀后，立即就警惕地后退两步。

“别紧张。”

罗恩抬手示意对方放松：“我不关心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父亲很担心你，而且这里近期可能发生危险。”

“不用你操心。”

保罗・韦伯沉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私家侦探向来是个人嫌狗烦的职业……

类似的场景，罗恩记忆中没少经历，他倒也没有动怒，只是提醒道：“注意安全，我会代替你跟卡勒姆报平安。”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而且越走速度越快。

因为……

刚刚那种阴冷的感觉，跟他初次遭遇【终息圣堂】的活尸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刚刚那些工人，全部都是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