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重的钟声击碎温馨的梦境，罗恩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晚虽然多梦，但却丝毫不觉得累。

他甚至还花了好一阵子，才接受自己眼下正在异国他乡，跟一个打火机精灵和诅咒人偶住在破旧公寓的事实。

揉了把脸，罗恩起床洗漱。

吃过早餐后，匆匆忙忙去上班。

他才走出公寓，就看到那辆黑色的蒸汽汽车停在路边，队长叼着烟，坐在驾驶位上冲他招手：“Oi！”

“队长。”

罗恩来到旁边，才注意到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男人三十上下，坐在副驾驶位置，金发碧眼，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面色冷漠。

“给你介绍下。”

亚瑟懒洋洋地说道：“黑风衣第一分队队长，奥斯汀・莫尔顿。”

“莫尔顿队长，你好。”

罗恩上车后跟其打招呼，对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汽车开始在充满雾霭的街道上行驶

车厢内，一片沉默。

直到车辆在一所教堂外停下的时候，奥斯汀・莫尔顿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亚瑟，记得三天后。”

“行行，我会去盯着的，以防你尊贵的屁股被人捅上一刀。”

亚瑟敷衍地说着，催促对方下车。

奥斯汀・莫尔顿依旧没有表情，从脚边拿起一个手提箱，推开车门下车，很快消失在教堂门内。

“蒙特城最年轻的光明天使，父母接受过神之凝望，所以从小被教会给予厚望，期盼着他能成为下一个。”

亚瑟语气中带着些嘲讽。

“莫尔顿夫妇？”

罗恩在资料室看到过相关记载。

那对夫妇，拯救过一座城市。

亚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发动车子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罗恩问道：“队长，我们今天去哪？”

亚瑟没说话，猛地踩下踏板，锅炉内发出低沉的嗡鸣，压力表不断上升，车速随之拔高。

他们驶出灰水区，来到黑烟区的边界地带。

黑烟区是工厂区，道路两侧挤满脏乱差的各种铺子，到处都堆积着碎煤渣和污水，环境可谓是恶劣。

车辆在路边停下。

在街道前方，可以看到每条巷子都有至少一个女人站着，她们身上披着颜色鲜艳但明显廉价的披肩，脸上画着很浓的妆。

“猜猜看。”

亚瑟摇下车窗，点燃一根烟，“这种地方哪种异端出没最多？”

“恶堕。”

罗恩脱口而出。

信仰恶堕之神的人，往往会无限放纵自身的欲望。

他这才注意到，两边零零散散的，有着很多身材高大的家伙，他们假扮成“工人”，在附近来来回回。

罗恩还记得部分面孔，认出他们是全是壮汉的第三署的人。其中一个身高两米，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家伙发现汽车，还冲着他们比手势打了个招呼，显然是跟亚瑟认识。

看样子。

今天队长带自己来这里，是想带他观摩其余队伍的行动。

嗯……

一场扫黄行动。

第三署的人明显在等待着时机，直到一声口哨从巷子里传来，那名刀疤脸立即带人冲了过去。

罗恩下意识地去摸刀柄。

然而他想象中的大动静并没有出现，仅仅两分钟后，第三分队的人就架着一名瘦弱男人出来，将其扔上提前准备好的汽车。

刀疤脸又冲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如果不是留意的话，甚至都不会有人发现发生过什么。

但那短短的两分钟，巷子里很有可能发生过一场非凡者的战斗。

“下一站。”

亚瑟重新发动车子，朝黑烟区深处开去。

但没过多久，前方的道路就不再通畅。

只见大群工人聚集在街口，举着木牌、标语，围在一栋建筑物前高声呐喊，还有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很显然，他们遇到了罢工。

亚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些无意义的胡闹。”

“队长，我认为这不是胡闹。”

罗恩轻声反驳了一句，然后说道：“我们绕路吧？”

“是个好主意。”

亚瑟说着从怀里拿出金属酒壶，轻轻抿上了一口。

“队长，还是我来开车吧。”

在罗恩的强烈要求下，两人下车交换位置。

但当他再次发动车子想走的时候，又有大量的工人从另一条街涌来，将整条街区彻底堵死。

车辆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好在这场冲突并没有波及他们，所有人的矛头都直指前方建筑物。

【霍尔特机械制造厂】

工厂二楼的露台上，站着一个穿深色礼服，戴高顶礼帽的肥胖中年男人，他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在他的身后，还有着数名持枪护卫。

埃德温・霍尔特。

罗恩在报纸上见到过他。

这位不光是蒙特城最大的工厂主之一，同时也是市议会议员。

双重身份，导致霍尔特先生近期成为围攻的目标，甚至失踪案的事情，也有不少人说是他干的。

“赔偿！”

“交出霍尔特！”

“把吃人的机器停掉！”

“议员先生，下来看看你的选民！”

“……”

工人们高声呼喊着，情绪愈发激动。“诸位。”

霍尔特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顺着扩音铜管传遍整条街道，语气中带着怜悯：

“我理解你们的悲伤，也理解你们的境遇。

“但悲伤不能不能改变事实，愤怒更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

“霍尔特机械制造厂遵守王国法律，缴纳税款，提供岗位，养活成千上万的家庭，如果没有这座工厂，你们又会是怎么样的生活？

“天知道，我为了这座工厂付出多少心血，每天起早贪黑，难道不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份工作吗？

“我是一名秩序的信徒，我坚信只有维持秩序，才能让王国更加强盛，可你们现如今的行为，无疑是在破坏秩序。

“我建议各大教会，对组织罢工的家伙进行一次审查，我严重怀疑，这是异端分子从中作乱！”

话音落下，整条街道突然安静下来。

但紧接着，就爆发出更大的愤怒。

“异端？！”

“你说谁是异端！”

“你这是在侮辱光明！”

“仁爱在上，请您惩罚这个……”

“把霍尔特拉下来！”

“……”

人群彻底炸开。

他们开始朝着霍尔特投掷物品。

护卫们将霍尔特挡在身后，同时用黑漆漆的枪管对准游行者。

这非但没有让工人们害怕，反而使得冲突更加激烈。

眼看着一场流血事件就要不可避免的时候，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露台。

“安静，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仿佛有魔力般，竟然真的使人群平息下来。

男人沉声开口：

“先生们女士们！

“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赔偿、涨薪，而不是为了流血、冲突！

“无论如何，诺斯兰王国都不希望暴力发生！

“所以，请你们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家去吧，回到妻子孩子的身边，其余的事情，从长计议！”

罗恩坐在车里，眉头微微皱起。

是秩序信仰的能力，而且是范围效果。

但他并没有受到影响，不是因为打火机，而是……队长。

罗恩能感受到，一种更加强大的规则从队长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住他们两个人，从而不受到影响。

至于普通民众，则是没能反抗。

在男人出现后，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工人立即变得像是听到下课的学生一样，陆陆续续散去，街道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

他没记错的话，《圣约法典》上写过，非特殊情况下不得对民众使用非凡能力的，因为这涉及到影响其余非秩序信仰的民众，同时还可能会造成污染。

而且，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类似的影响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工人们回家之后就会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