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明军而言,每一名建奴都是活生生的战功,他们好不容易占据上风,哪肯放过萌生退意的敌人?
煮熟的鸭子已经到了嘴边,哪能让他们再飞走?
数百步开外的地方,灵丘军正快步而来,只要大家加把劲,让这帮该死的建奴吃上大亏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无论是天雄军还是广灵军,都使出浑身解数,摆出一副不将建奴留下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建奴转身欲逃,再也没有人顾得上黄虎、周遇吉了,这时,前来接应的明军终于将其护在阵中。
黄虎也是累坏了,他与周遇吉并肩作战,杀敌无数。
此时,随同黄虎出城的精锐只剩下一千多人,活着的也是人人带伤,不过,死在他们手中的建奴足有八九百人,也就是说,正是这帮精锐的牵制,才为大军的顺利围剿创立了前提。
“啊……”
建奴要逃,适才悍勇杀敌的军卒们终于清醒过来,他们环顾四周,放声怒吼。
黄虎“咕噜噜”喝了几口酒水,辛辣的味道冲淡了所有的疲惫,便是身上的大小伤痕也好了很多。
受伤的左臂已经不再流血,黄虎顾不得包扎,他咬牙切齿,嘴里道:“杀光建奴,绝不放过一个!”
说罢,黄虎换了匹战马,再度往前冲去。
“杀光建奴!”
周遇吉略一休整也恢复过来,他们都换了趁手的兵刃,背矛军敬其身手,但有所需,无所不从。
“杀光建奴!”
广灵军的背矛军已经尽数出城,之前,阿巴泰草菅人命的行径早已经传入了军卒耳中,所有人都义愤填膺。
如今,建奴转身欲逃,背矛军哪里会轻易放过?
杀,杀,杀!
唯有杀尽建奴,才可一舒心头怒气,
石梯山军寨,宋献策松了口气:“大事定矣!”
王腾神情兴奋,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正蓝旗万余兵马在蔚州损兵折将,一无所获,同等数量的明军将其击退,这绝对是劲爆的消息。
城下,厮杀依旧在继续。
建奴接连脱离战场,在阿斯玛的掩护下,他们往东逃了!
王朴见状并未着急,他麾下的大同军已经找到了节奏,所有人只是迈着恒定的步伐,向前,向前,向前。
不知不觉间,几百步的距离转瞬及至。
阿斯玛浴血厮杀,蓦然惊回首,却见一员红脸大将纵马杀来。
“来者何人?”
“取你性命之人!”
卢象升连寒暄都懒得寒暄,上来便痛下杀手。
阿斯玛虽有武力,可哪能比得上卢象升?
卢象升恨极了这帮建奴,出手一招狠似一招。
三五个回合下去,阿斯玛便身手异处。
“王朴、周遇吉,看你们的了”,卢象升念叨一声,并未追赶强敌,而是下令军卒围剿残敌,打扫战场。
卢象升毕竟是宣大总督,眼下大局已定,他没必要以身犯险。
此时,大同军已经追了出去,只是,建奴惯于奔逃,他们虽然人马俱疲,可毕竟在塞外生存了几十年。
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逃,逃得越远越好。
无穷的压力下,建奴迸发出所有潜力。
阿斯玛一死,留在城外断后的建奴便死伤殆尽,侥幸未死的那些也不再坚持,他们或是乞降,或是逃窜,总之,不再厮杀了。
一名背矛军将高高举起大刀,正想一刀了解了一名建奴的性命,可那人却痛苦流涕,眉目间俱是哀求之色。
“他姥姥的!”
军将下不了手,这一声怒骂,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在骂建奴。
“噗哧“,斜拉里刺出一根长枪,那人看了军将一眼,道:“建奴丧尽天良,大人有言在先,可以不收俘虏”。
众人当即吸了口冷气,一直以来,王腾都以宽厚的形象待人接物,如今,若是陡然传出“杀俘”的声音,只怕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宋献策在城头,将一切尽收眼底,“大人,杀俘不祥呀”。王腾哼了一声,道:“建奴与禽兽无疑,杀之无妨,先生也是读过书的人,我且问你下,书中可曾有人遇到今日这般情形”。
宋献策绞尽脑汁,半晌之后方才叹口气道:“恕我才疏学浅,未曾在书中看到这般情景”。
王腾击掌叹道:“对啊,就是这个道理,建奴的凶残,连古人都没遇到过,书中自然没有答案,不过,我却记得一句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建奴屠戮百姓,驱民攻城,已经与禽兽无疑,人杀禽兽,天经地义!”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宋献策咀嚼着这句话,觉得意味无穷。
这话多了些睚眦必报的味道,不过,用在当下却很是应景。
建奴残暴不已,对他们仁慈,只会助长他们的凶性,下一次,若有机会,他们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曹鼎蛟微微颌首:“说得好,建奴已经是禽兽了,杀他们,自然无所顾及”。
其实,宋献策并不是菩萨心肠,见不得人杀人,他只是担心杀俘的恶名传出去,坏了王腾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威望。
不过,建奴确实坏事做尽,而王腾早有决断,这时候,没必要再去多言。
“咦,建奴往东去了,这可如何是好?”曹鼎蛟不懂李贤的布局,当下忍不住焦急出声。
王腾镇定十足:“不妨事,阿巴泰、豪格已经存了保存实力的想法,他们不敢恋战,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还有悬念?
曹鼎蛟果然瞪大了眼睛,不愿放过一个细节。
“驾,驾,驾”,阿巴泰率领大军狼狈出逃,他们策马狂奔,一边逃,一边小心身边的流矢暗箭。
大同军的步卒渐渐跟不上脚步,距离越来越大,唯有天雄军的骑军追了上来。
单从数量上看,建奴的兵马占据数量优势,只是,无论如何阿巴泰都不敢再战了。
好不容易脱离战场,要是再滞留一次,谁还会像阿斯玛那般断后?
想到忠贞的阿斯玛,阿巴泰的心情很差。
大军逃离战场,对众人而言,这便成功了一多半,剩下来看运气就可以了。
“贝勒,我们真要往东吗?”
“废话,我不是说过吗?往北必死无疑,只有往东才有生机”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广灵以东,那便是太行山了,贝勒,我听说沿途间山路极多,咱们人生地不熟,早些离开才是当务之急”
别人一提醒,阿巴泰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太行近郊道路难行,骑军更是难以派上用场,现在来看,往东真的是一条险路。
可是,其余三路压根行不通,阿巴泰很珍惜自己的身份地位,好不容得来这前呼后拥的一切,他可不想将一切都交待了。
“豪格不是夺了广灵城吗?先到城中休整一番再做计较!”
“喏!”
对于各部军将来说,只要阿巴泰不是打定主意深入山西腹地那就还好,都可以商量!
石梯山之战,建奴已经感受到了明军超强战力。
与这样一支军马作战,时时刻刻须得提防小心,只要错了一处,立马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世事无常,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建奴大军从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变成落荒而逃,期间损失军卒三千人,战马无数!
阿巴泰身边依旧有五千多人马,只不过,到了这时候,各部将对麾下军马已经失去了控制力。
逃命也就罢了,只要有人头前带路,大家一窝蜂的逃窜便是。
可是,若想停下来列阵厮杀,那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建奴骑士归心似箭,毫无战心,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变故还是发生了。
一队骑军跑得最快,他们一马当先,在头前带路。
忽而,“噗通”,只听得一声巨响,便见马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而马上的骑士咕噜噜甩出了老远,生死不知。
“噗通、噗通、噗通”,眨眼间就有十多骑中招,后来的人马竭力勒马,方才没有步上前尘。
“绊马索!”
阿巴泰惊呆了,他没想到明军在这里竟然有埋伏!
“小心!”
话音刚落,一阵箭雨便劲射而来。这时候,阿巴泰恍然大悟。
怪不得大军往东逃窜时,明军并未竭力阻拦,原来奥妙在这里!
此处也有明军!
王腾呀王腾,你竟如此心狠手辣,难道非要赶尽杀绝不成吗?
阿巴泰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
接连受挫,阿巴泰身心疲惫。
“贝勒小心!”
有骑卒上前,持骑盾将阿巴泰护在身后。
阿巴泰瞪大了眼睛,半晌不曾言语。
前有伏军,后有追兵,这也太狠了吧?
“该死的!贝勒,汉人杀过来了”
阿巴泰定神一望,果然看到一队明军正在前方缓步而来。
粗略看去,对方起码有一千名步卒!
步卒列阵而来,恰恰卡在了路口,阿巴泰想要突围,必须冲破战阵!
“咚咚”,明军的战鼓声犹若雷鸣,骇得人惊惶失措。
厮杀了小半日的功夫,正蓝旗损兵折将,身心疲惫。
本以为脱离战阵,很快就可以平安无事,谁曾想,明军竟然在这里也有埋伏。
“嗡嗡嗡”,寒光闪烁的箭矢呼啸而来,瞬间便夺走了数十名骑军的性命。
事发突然,阿巴泰脸色急变,他知道,自己必须速做决断。时间耽搁的越久,成功突围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苍狼的子孙们,杀光这帮汉狗!”阿巴泰只是慌了片刻便重新稳下心神,作出了选择。
“杀……”
身前身后都是敌军,这时候再不拼命就来不及了,生死存亡之际,建奴不得不迸发所有的力气。
胯下的坐骑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可是,没有人在此时爱惜马力。
“驾、驾、驾”,建奴恨不得肋生双翅,这样的话,他们便可以越过明军的步军方阵,逃离生天。
战马在主人的鞭笞下越行越快,时不时有人中箭落马,失去主人的战马茫然无措,它们不知该继续前行还是留在原地;也有战马受创中箭,告诉疾驰下,战马陡然倒毙,对马背上的骑士会造成极大的损害。
混乱是难以避免的,不过,建奴是马战的行家,让他们攻城拔寨显然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只要让他们骑在马背上征战厮杀,他们便可以发挥出十成的战力。
三百步外,明军旗帜招展,甲胄闪烁。
密密麻麻的长枪组成了枪阵,背靠阵势,即便面对骑军,这些枪兵依旧无所畏惧。
这是真正的灵丘军,自从建奴北上之后,灵丘县令蒋秉之便彻夜难眠,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的话,以后肯定会后悔!
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建奴,弓马娴熟,他们的武器盔甲可能比不过明军,然而,军卒的个人能力却比明军强了数倍。
马蹄声“轰隆隆”作响,五千名建奴残军策马狂奔,这股气势绝非等闲。
灵丘军从未与建奴交过手,陡然遇袭,都有些惊慌失措。
不过,县令蒋秉之却强装镇定,“儿郎们,建奴已成溃军,只要我们阻他们一时片刻,督师必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蒋秉之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广灵军、天雄军占据了上风,否则的话,他不会拿麾下的军卒性命冒险。
灵丘军,满打满算只有一千五百人,他们能够阻拦建奴多久?
灵丘可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将,他们唯一的凭仗便是马武捐献的火枪。
此役,马武手握长枪,肩负双锏,眉目间俱是战意。
适才放箭偷袭的弓手已经尽数退回阵中,建奴紧追不舍,摆出一副竭力冲阵的模样,对此,马武不屑一顾。
军阵之前,马武已经为建奴准备了一项大礼,他们不来便罢,若是敢来,一定会“铭记终生”。
百余步的距离策马狂奔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明军设下的绊马索并不多,建奴大军在付出百十骑的代价后便如履平地。
“哒哒哒”,战马四蹄狂奔。
双方的距离在急速拉近,不知为何,明军的箭矢稀疏了许多。
阿巴泰疑惑不解,汉人早有埋伏,不可能短缺了箭矢呀,他们为何留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