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电话里儿子的嚷嚷声,李老爷子沉思了一会。最后实在是没办法,说:“京城也没人治得住他哇。如果他真的砸了昝长治家的玻璃,打了他的儿子,你去赔礼?我这张老脸可丢不起那人。”
爸,你要学会做耐心的思想教育工作。你连孙子的思想工作都做不好,又如何去做部队的工作?小孩子嘛,是要教育的,要慢慢与他说道理。
李老爷子觉得好笑,你这个当爸的管不好儿子,说起来倒一套一套的。李老爷子懒得废话,嘲笑着说:“要不,提前打昝长治招呼?我孙子要砸他家玻璃,还要打他儿子。”
李会元慌了,连忙说:“别,您叫麒林驻京办派人将这小子送回来。”
提前打招呼,开玩笑。昝长治要是问你家孙子为嘛要打我儿子,砸我家窗户玻璃?老爷子怎么回答?照实说,这孩子他爸在家嚼你舌头根子,说你坏话。
好歹是顶头上司,好歹是封疆大吏,自己还要在他手底下讨饭吃。再说了,一个大男人当面讨好巴结背后嚼舌头,说出去太也难听。
接回麒林吧,也没什么,小区里的几个孩子也能治这小子。麒林与京城最大的区别是,这儿没人惯秋同的坏毛病。另外一个区别就是,这儿的孩子都能打。秋同年纪小,打别人不过。
送孙子回麒林前,奶奶流着泪唠叨:“秋同啊,你但凡听话一点点,也不会大热天的送你去外地啊。”
秋同一边往书包里揣东西,一边说:“奶奶,这个您就不懂了。麒林虽然在南方,但比京城凉快。有山有水的地方都凉快。哪像京城全是高楼大厦,水泥马路。”
好吧,奶奶不与孙子抬杠,拿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孙子说:“秋同哇,你在哪家吃饭,一定要先缴伙食费,人家就会做好吃的给你。”
秋同先将钱抓过来塞进书包,再说:“奶奶,这个您又不懂了。我们小区家家都是饭店老板,还能缺了好吃的?”
哦,秋同这么一说,奶奶倒想起来了。听说是然然姐弟俩带领邻居创办了餐饮一条街。嗯,孙子在麒林确实不愁吃的。
奶奶又唠叨:“秋同哇,在麒林别与人打架。你年纪小,打人不过。别吃了亏,打伤了不长个头。”
秋同哇,饭前要洗手,饭后要漱口、洗脸。大热天的,要每天洗澡。哦,对了,衣服谁帮你洗哇?还有,别去大河游泳,太危险。大孩子带也不行!
车子都开动了,奶奶还在大声唠叨:“记住,别去大河游泳!”
第二天李奶奶就收拾东西,她要去麒林带孙子。一家人将她摁住了,开玩笑,大热天的,又是这么大年纪,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姑姑决定亲自去麒林一趟,她自己也想这娘家侄子。姑姑跟奶奶说:“过几天,请几天假加上礼拜天,我去麒林,这总行了吧?”
姑姑是半夜到的麒林。稍稍睡了一小会,就立马打的去纺织小区。此时才七点多一点,姑姑怕秋同还没睡醒。
哪知向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一打听,这儿的孩子每天清晨四点半就起床,天不亮就要练功。现在差不多练结束了。
依小卖部老板的指引,姑姑来到小区后面的一个大空场。发现许多孩子正在洗车,秋同正在其中。
秋同穿一件小背心,一条小裤衩,靸拉着拖鞋,正拿一水管对着一辆奥迪车冲洗。十几个孩子一边洗车,一边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一个女孩喊道:“秋同,不要乱冲水!水是宝贵资源知道吗,不能浪费。”
水又不值钱,敞开了冲也浪费不了多少。秋同大咧咧地依然举着水管瞎冲一气。
这女孩放下正擦着的车,来到秋同身边,说:“钱是你自己的,爱怎么浪费都可以。但资源是社会的,就不能浪费。你们老师没教环保知识?”
没教。我们老师只教语文、数学、英语,还有体育、音乐、画画等等。
一个男孩关住水龙头,过来帮秋同擦车,并且说道:“秋同,你那是什么烂学校啊,连必要的环保知识都不教?”
是啊,我也认为是烂校,想转到二十一中去。可我姐说必须要把哥哥课本上的作业做出来,才同意我转。唉,我李秋同功力尚浅,火候不足,哥哥的作业不会做哇。我现在是度日如年哇,都不知道何时能把小学混过去。
另外一个女孩笑着说:“李秋同同学,小学之后还有初中三年好不好,然后才是高中。”
秋同不回答如何升级的问题,而是跟这女孩说:“林玲姐,你知道吧,现在我们家就算我一人最苦最累,家务事都让我一人干了。是吧?”
呸,一家就算你最懒。吃现成的,穿现成的,伸手不掸阳尘灰,油瓶倒了不扶。恬不知耻,还你最苦最累呢。
秋同反击:“我怎么吃现成的啊?酱油不是我打么,醋不是我买么,盐不是我买么!”
你真好意思,一件事分开来做三件说。这还是你与哥哥打赌输了,否则你连酱油都不会打。
秋同老底被揭也不以为意,嘻皮笑脸地说:“打酱油,我是赖不掉了。不过我想了个好办法,这个办法只要做到,就可以从此不打酱油了。”
呸,你家一年都吃不到三瓶酱油。就这么个事,你都要想办法赖,可见你有多懒。
秋同不管林玲怎样骂,他照说不误:“一般人家都是年龄最小的打酱油,这个我不赖。但是呢,如果呢,我家呢,有一个比我更小的孩子,我的重任就可以传给他了。”
回去吃饭、换衣,准备上少年宫了。林玲不听秋同胡说八道,催他回去。
秋同站着没动,继续胡说:“林玲姐,你要是给我哥生个孩子,那就是我家最——”
你找死!林玲没等秋同将话说完,一个闪身就从汽车那边窜到秋同这边。秋同早就提防着林玲打,见林玲窜过来,立即也是一个闪身掉头就跑。
姑姑只觉眼睛一花秋同已窜过她身边,再一花那个女孩也窜过去。回头看看,秋同已被女孩卡住脖子。女孩举着一只手,做出敲爆栗状:“以后还胡说不胡说?”
秋同投降,一再保证不胡说。另一个女孩过来牵着秋同手,说:“快吃饭去,别迟到了。”
姑姑是与秋同一道在那个叫向梅的女孩家吃早饭的。向梅家就在秋同家楼下。
姑姑还去其他人家一一拜访,感谢他们收留秋同。所有人家无一例外地说,自家孩子,没什么。不听话照骂,调皮照打,与自家孩子同等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