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亲……”沉睡当中的洛雪断断续续的叫喊着,冷汗涔涔。抓着帝刑宇的手指更加用力,指甲深陷在肉里。但帝刑宇此时似乎是忘记了痛苦,就这样细心的为她擦着汗,任由她依偎。
但是帝刑宇此时的内心却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久久不能平静。洛雪随身携带的那枚玉简内的所谓情护之术实在是太过骇人,他隐隐的有些担心她是否一直在修炼。
并且他一直有个疑问,自己于洛雪约定的明明是两个月,但是看洛雪此时一脸憔悴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出来很久。而且她体内的伤势,仿佛是因为失去太多精元造成。之前情势相当紧迫,他一直没有来得及去问。
但是此时多想也无意,洛雪一直在沉睡当中。帝刑宇此时只能摇头苦笑,一边帮洛雪擦汗,一边思索着逃出巫山的事宜。
两个月前他曾与洛雪约定,要一起去往天涯海角,一起去找寻他的仇人。如今看来,以他的修为还是无法直接对抗污血门,若想逃出巫山只能选择穿越。
但是在巫山的这半年左右的经历,却是让他隐隐发现,想要穿过巫山去往其他大洲怕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自从他进入巫山以来,这半年时间他一直是在外围转悠,但却依旧是几次经历生死。
若是深入巫山,其内的凶险可想而知。莫说那愈加强大的凶兽异兽,若是再往前走便是遇到灵兽之类也未可知。况且巫族的形式看似也并未如同他曾经猜想的那般简单,从他一个多月前遇到的那个黑巫便能看出,怕是这里的势力分布也是极其的复杂。
如今能够给自己与洛雪多一线生机的,只能是他自身的修为实力。但帝刑宇最为苦恼的也正是这个,本想提前收复荒兽幼崽能够使他修为暴增。但任他如何去猜,也决计想不到那幼崽竟然尚未出世,如今只是一颗蛋,被他收在八荒佩之内温养。
即便是有一天能够成功孵化,那荒兽幼崽的荒种能够被自己与小白吸收,但那也是以后的事,如今看来显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诸多事情他如何也想不出个结果来,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阵没有结果的思索过后,帝刑宇竟然有些昏昏沉沉。
为了完成与洛雪的约定,两个月以来他几乎从未合眼。如今终于有了喘口气的功夫,困意顿时袭来。挣扎了半晌后,终究是对抗不了睡魔,任由洛雪依偎着,自己也打起盹来。
……
清晨的阳光照进山洞,微微的驱散一丝阴寒。
睡梦当中隐约听到阵阵嘤咛啜泣之声,帝刑宇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只见原本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洛雪,此时低头坐在身边石台的边缘上。肩膀耸动,低声的呜咽。
帝刑宇并没有开口安慰,只是将地上的青衫拾起为她披上,然后从背后将她抱住。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她需要的是默默的陪伴。
不料帝刑宇轻柔的举动,仿佛是触动了洛雪心底最柔软的神经一般,原本低声压抑的啜泣,竟然化作了梨花带雨的悲不成声。微抬臻首,如玉般美艳的脸庞上挂满了泪痕,竟是那样的让人心疼。
“娘……娘亲死了!”洛雪好不容易压制住哭泣,但却掩藏不住撕心的哀伤,戚戚的道。
帝刑宇全身一震,两个月前他还答应她会带着她和她的娘亲一起远离这是非之地,没想到这个诺言竟已经永远无法实现,呼吸一滞,心中没来由的疼痛。望着眼前这个凄凉无助的身影,他仿佛看到了六年前那个雨夜的自己:“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她的声音再次哽咽,悲泣道:“就在我们约定好要一起离去后,我回到家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院的白绫,和……和娘亲的灵堂。”
帝刑宇有心安慰,却不知道什么样的语言能够抚平她的哀伤,只能用力的将她拥入怀中。
洛雪此时的精神仿佛完全崩溃一般,凄厉道:“都怪我……是我的软弱害死了娘亲……那时的我明明发现了他们要害娘亲……但我竟然不敢开口!”
“不怪你!”帝刑宇双臂用力,将无助悔恨的洛雪抱得更紧,柔声道:“那时候你还小,什么也不懂,换做是我也定然怕的要命。”
仿佛是无助的人儿找到了依靠,洛雪拼命的扑到帝刑宇的怀中,如同小猫一般蜷缩着,大声哭泣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哭的声音缓缓低微了下去,变作了啜泣,又渐渐的化为哽咽。此时的洛雪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瘫软的蜷缩在帝刑宇的怀中,任由帝刑宇抚摸着她的秀发。
许久之后,见洛雪的心情好似略微的有些缓和,帝刑宇声音轻柔,试探性的问道:“这么说……你早早的就进入巫山了?”
雪微微的点了点头,虚弱的脸庞挂着珍珠般的泪痕,楚楚动人道:“我回到家门看到娘亲的灵堂,本要拔剑为母亲报仇。无奈修为不如人,反倒本他们关了起来……”
“他们逼我嫁给血凌……我死也不肯!”洛雪神情异常的疲惫,显然是一月以来的经历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娓娓道:“污血门准备逼亲的前一晚,我本来已经准备好自尽……”
“但是没想到爹爹竟然偷偷的将我放走,那个时候我以为爹爹因为娘亲的死想通了……”说道这里,洛雪微微顿了一顿,神情愈加的哀伤起来,道:“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去,选择他的‘家族使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是他,所以不能体会。”帝刑宇疼惜的抚摸着她的脸庞,低声道:“不要怪你的父亲……以后有我。”
洛雪惨然一笑,继续说着一个月以来她在巫山之内的经历。随着她的讲述,帝刑宇眼中的心疼之色越来越浓。对于她宁死不从的坚贞,帝刑宇心中带着深深的感动,而听到她无数次靠祭献心头精血才能逃离,帝刑宇更是为之心痛。
但是不知为何,从始至终洛雪都没有说出自己已经怀有他的孩子。许是想给他个惊喜?还是不想在这样的处境下,再为他添加负担……
随着洛雪的讲述完毕,帝刑宇眼中的表情千变万化,但是每一种表情被洛雪看在眼中,都是浓浓的幸福。因为洛雪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疼爱、保护、怜惜……最后化作了坚定。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仿佛是在这森寒的冬季里,在相互取暖一般。两人的拥抱是那样的自然,如同一起经历了岁月沧桑,共同走过了时间积淀的暮年恋人。
过了许久,正在洛雪享受着他怀抱中的温暖时,帝刑宇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将洛雪的身子摆正。举起手中那枚淡绿色的玉简,一脸严肃的问道:“这等凶戾的功法,你可曾修炼了?”被帝刑宇突然的举动惊住的洛雪,看到对方手中的玉简,脸上竟然突兀的浮现一抹羞红。心中暗自嗔怪,这玉简是自己贴身放在胸口之物,对方是如何将之取出的。
然而帝刑宇却是没有过多的理会,心中满是焦急的他,异常严厉的盯着洛雪那柔弱似水的眸子。
“这情护之术哪里是什么凶戾功法了……”洛雪望了望一脸紧张的帝刑宇,心头一暖,道:“在我看来,这情护之术乃是世界上最为珍贵的术法。”
听到洛雪的回答,帝刑宇眼中的焦急神情依然无法控制,声音也是高了许多:“需要祭献一身精血的功法,施术者必定将永世不能轮回!你倒是说说,这样的功法还不算凶戾?它到底哪里珍贵了!”
“那是你不知道此术的来历……”洛雪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是神情中却是带着深深的向往与感叹:“据传此术是一只天资超群的九尾狐,从仙界偷来的一本魔道天书中感悟而出……”
“传闻那九尾狐降临到此界后,爱上了一个人间的落魄秀才。”洛雪微微一叹,继续道:“后来仙界之人前来抓捕,但是这九尾狐修为滔天,他们遍寻无果之后,竟然对那凡人秀才出手。”
“情急之下,那九尾狐以九条尾巴的祭献,化作九道回天之力,写出了一个不完整的‘情’字!”说道这里,洛雪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惨然,道:“但是因为‘情’字共十一笔,而它只有九尾之力,这情护之术因此少了两笔。虽然救下了那男子的性命,但是因为情护之术的不完整,那男子从此无情,再也没有了对于那以命护他的九尾狐的记忆……”
“这等功法你是从哪里得来?”帝刑宇一脸的惊讶,没想到这功法还有这般凄美的故事。
“那九尾狐施展了此术后便消失了,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洛雪微微一笑,道:“据说那秀才后来感悟到天地运转的奥秘,创建了易门。后来他在自己寿元即将断绝之前,通过推衍看到了记忆里消失的一幕,然后他将这情护之术略加改进传了下来,并留下祖训。凡是易门之后,遇到狐类不可杀害!”
“而我洛家,正是易门之后!”洛雪一脸叹息,随后又对着帝刑宇调皮的笑了笑,道:“若是有一天需要本姑娘救你,我一定要将那‘情’字写个完整。免得救了你你却忘了我,才不能那么便宜你呢!”
“我不许!”帝刑宇怒声吼道。
洛雪嫣然一笑,这一刻,她心中暖暖的,竟然驱散了冬天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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