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也没有用,我们阳安府官方的文书都说了,子承父业,这个“子”说的是长子,次子也可以分一些,我就大方一些,把城东那块地给你,也不能说我这个做哥哥的亏待你。而且我们爹也不是饿死的,他最近病了,怎么治都治不好,一直消瘦,我也没有办法。”中年人毫不在意,一板一眼的说着。
“我看就是你饿死我们爹的,我要到官府去告你,告你个虐待老父,不孝不悌,有违伦常,你活该下地狱,还敢提继承财产,真是人不要脸则无敌。”
“你住口,我也要去官府告你,告你个不孝顺老父,把老父活活气死的罪名…”
展翼进来时,两人正在争吵,还有一些女人在一旁帮腔,整个灵堂闹哄哄的,活像个菜市场。
他进入房间就像沸水锅里突然掉进一大块冰,房间内所有人都停止争吵,看向他和福安。
福安立刻挺胸抬头,毫不在乎,他最怕展翼失控,想劝说却不知道怎么说。
展翼更是不管他们的目光,红着眼径直走到棺材前,也不害怕忌讳死人,直接看向馆内,就看到童掌柜症孤独的躺在棺材里,果然像传言一样,骨瘦如柴,头似骷髅,眼眶深深的凹了下去,头发凌乱,四肢微微蜷缩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显然是多天不进食,饥饿而死。
可怜的令人心颤,可怜的令人心揪。
英雄迟暮,最是让人嗟叹。童掌柜一生在展家镇摸爬滚打,他贫苦人家出身,凭着不屈不挠的精神,忍辱负重,终于创下诺大的基业。在展家镇也算一段不大不小的传奇。
传奇离世,主角谢幕,谢幕的方式却没有他生前那么轰轰烈烈,反而凄凉的让人身感同悲。
此刻,展翼心在颤抖,怒不可遏,面对如此可怜的老人,还能够理智的人不算正常人,更何况是他,他最重情,受不了这个。他怒目圆睁,转过头看向那两兄弟,把这两兄弟看得心一颤,福安就站他旁边,却没敢看童掌柜,他有些怕死人。
展翼现在怒不可遏,他不再考虑这两兄弟到底谁对谁错,也许童掌柜是被故意饿死,也许是得了什么怪病吃不下东西自己饿死。但人死为大,尸体不容亵渎,做子女者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安顿好老人后事。像这两兄弟只是弄了个简单的棺材,草草了事,不痛也不悲,还在灵堂上争议财产归属,这是大不孝,有违伦常,展翼是在受不了。
突然,他眼泪流了下来,声音颤抖,颤巍巍指着两兄弟问道:“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这里面躺着的是谁?”
他声音嘶哑,两兄弟被展翼地气势摄住,被问的头皮发麻,刚才争吵的狠劲消失不见,唯唯诺诺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身后有个别小妾却牙尖嘴利:“你又是谁,跑到我们家做什么?”
展翼又看向那小妾,将她看得很紧张:
“你给我住嘴!”
那小妾被骂哭了,不敢再吭声,满屋子的人都被他给骂傻了。
展翼突然向前行进一步,指着棺材又问两兄弟,声音更加嘶哑: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两兄弟顿时脸色有些发白,那些小妾也没有人敢再说话,都被他气势慑服。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死者为大?”
“你们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孝道伦理?”
“你们知不知道,这天上有多少眼睛在看着你们?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如此吵吵闹闹,就真的不怕死后的报应?”
“你们知不知道…”
………………
展翼一口气反问了十多个问题,个个诛心,将两兄弟问得目瞪口呆,将他们身后家眷问得掩面而泣。
他现在非常痛恨这个两个儿字的薄情,也同情童掌柜的老来遭遇,情绪悲壮,不能自已,他的情绪也一点点激动起来,马上要控制不住。
福安看得焦急不已,恨不得冲上去打这群人一顿:“你们一群人也抵不上少爷一根汗毛!”他如是想道。
对于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两兄弟第一眼没有人出来。随后又被展翼的气势所慑服,不敢抬头。那群老人倒是有眼力见高的,见展翼出口成章,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再仔细一看,认出是展翼来。
他立刻拉着其他老人跪下,大哭道:“展公子啊,您可得童老伙计做做主。老了老了,他竟然受了这么大罪,被活活饿死了,这可怎么办。”
其他老人眼泪鼻涕齐流,大有兔死狐悲之感,十几个老人就这么跪着呜呜哭了起来,形态凄凉。
两兄弟还在被震慑中,一听到众老人的哭诉,从被展翼慑服的形态中惊醒过来,顿时吓呆了,他们立刻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连同他们身后的家眷一起立在当场,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一队十几个精壮的士兵身穿亮甲,手执锋利的宝刀走了进来,也没有管其他人,径直走到展翼跟前。
“公子!”几人齐声恭敬道。
展翼看到有展家镇的士兵前来,流着眼泪,声音嘶哑,指着两兄弟,大声道:“你们将他们两个给我带到衙门,他们的父亲被饿死了,你们给我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老人遗体前吵吵闹闹就是打不孝,冲着这点,给我重重责罚!但也不能让老人无人送终!要让他们一辈子都记得什么是孝道!要让他们无法忘记自己所做的一切!”
展翼情绪好像得到了宣泄,他最后一声突然高亢起来,福安大叫一声不好,赶紧拿出一粒药,轻车熟路扶向前方,就见展翼倒了下来,正好被他扶住。
其他人一看展翼昏倒,顿时乱作一团,但福安大声安抚住他们,在众多双眼睛关注下,他将那粒药塞进展翼嘴巴里。
不一会儿,展翼幽幽醒了过来,每次他情绪失控都会这样,福安老早就有经验了。其他人见展翼无事,都放下心来。
那两兄弟听到展翼无情的判决后,心里一直惊慌失措,展家的话在展家镇就是律法,展大公子亲自判决,他们两个不会有好果子吃。
两兄弟见展翼清醒,立刻匍匐于地,哀求不已。但却被福安阻挠,那些士兵也不想展翼再激动,速速把两兄弟带到衙门去了。又有几个士兵过来把灵堂重新布置了下,等展翼点头后,福安带着展翼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心情沉重的走出了童家绸缎铺,他此刻情绪虽然不激动了,却有些失魂落魄,福安当然不再提听戏的事了,只是默默地走在展翼身前,替他分开挡在他前面的人。
一路上,人流不断,声音吵杂,展翼却视若无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
不知不觉,展翼满脸泪痕,竟然无意识回到了展家大门口。
叹了一口气,他有股冲动,想立刻回到自己家中。正要进门,突然远处烟尘滚滚,这大街是展家正门所在的街道,竟然有人敢公然在此骑马坐轿,如此嚣张,他虽然不开心,却也看了过去。
“让开,让开,闲杂人等速速离去,闲杂人等速速离去!”随后一声声大喝丛远处传来,几匹快马从远处跑来,上面骑着身穿家丁装束精壮无比的兵士,正是展家的护卫,他们在清街开路,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造访展家。
先头兵后面紧跟着许多忙碌小跑的家丁,他们洒水扫地,清洁街面。
整条大街很快被隔离起来,繁华嘈杂的街面很快没有了其他人,全是一排排站立的兵士。
好一会儿,展翼才看到三顶八抬大轿慢悠悠向展家行来。
排场极大!
展家此时大门广开,展翼本来要返回家中,但如果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进去,会被人指责怠慢客人,毕竟他是家中的大少爷,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此时有兵士发现了展翼站在大门正中,他赶紧将展翼恭敬的请到一旁,小声说了些什么,展翼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急切地看向大街。
只见那三顶大轿一直向前,看架势要直接抬进展家大门,里面的人都不下来。
不过就在第一顶大轿行进到展翼身前时,里面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停!”
三顶大轿依次在门前停了下来,轿门打开,有三个人依次从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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