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数千人中，有半数以上都是孩子家长。听到老者一声喊话，都打住了话头，纷纷侧目，望向老者。看向老者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带着崇敬之色。

只见台上一名老者，头发花白，神色和蔼，双目炯炯有神，精光湛湛，面对数千道目光望来，脸色平静，没有丝毫不适。

“自我介绍一下，老夫何靖，乃是本次入门选拔主事人，诸位可以称我为何长老。”何靖朗声开口，有一股威严气势。何靖也正是十数日前，与关夜比武的那七名长老之一。

“承蒙诸位对我真武门的抬爱，千里迢迢跋涉于此。诸位的心情老夫能够理解，请大家尽管放心，选拔秉承‘公平、公正’原则。只要参加选拔之人，资质心性等方面符合要求，老夫在此承诺，不会有沧海遗珠之憾事发生。一旦通过入门选拔，入我真武门，前途将会一片坦途。但是，诸位想必也了解过，真武门选拔弟子极为严格。与往常一样，我们会对参加选拔之人进行两次考核。通过初选和复选才有资格成为记名弟子。至于最后剩下来的有多少人，关键还是要看参选之人的资质和造化。何某有言在先，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好了！闲话少絮，诸位稍事休整，半个时辰之后会有人通知选拔相关事宜。”何靖言语铿锵，言毕转身下台。

广场上，宁静的气氛再次打破。人声鼎沸，将这平日里庄严大气的真武门染上了几分世俗之气。有低声对自己孩子交代云云，有彼此认识聊天云云，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真武门别院之中，清幽雅致一如往昔，除了关夜昨日下山之后迄今仍未返还之外，没有其他变化。院中两个可人，笑语连连，温馨亮丽，为这清幽氛围增色不少。

月瑶着一身紫色连裙，唯美之中散发着丝丝娇艳，比花还娇。小钰儿今日则穿着一身白色劲装，此乃月瑶特意为其量身定做，自然是为应对今日的入门选拔。

一大一小两个可人儿，都神色轻松自然，未露出紧张之色。唯有两人不时望向院门之外，似在盼望着什么。

见时间差不多了，月瑶牵着小钰儿朝着院外走去。出门转身，却是朝着议武殿前那座广场去了。

真武门，议武殿前广场。

人群中议论谈话声渐渐减弱，那些随同大人前来参加选拔的年满六岁的孩童，受到氛围影响，也收敛了活泼好动天性，静默下来。原因无他，万种期待的真武门入门选拔，即将开始。

“诸位，请肃静！在你们的左手方，是本次登记报名处，请携带好自己年满六岁的孩子，排列成三队，依次登名，参加初选考核。”木台之上，一名年轻的真武门弟子对着台下人海大声喊道。与何靖相比，这名年轻的真武门弟子无论是在气度上还是修为上，都远远不如。好在台下此时已然几近无声，所以他的声音才能没有阻碍的传入人群耳中。

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或是激动，或是忐忑，或是无尽期待，洋溢在众人脸上；唯有那些作为当事人的年幼孩童，却似没有多少感觉，与情绪剧烈波动的家长相比，要轻松不少。或许，只有年幼那段时光，才不必背负如此多的顾虑与负担吧！可以天真，可以自由快乐，可以笑得没心没肺。多年以后，看着自己的孩子，回首往昔，那段时光，忘记了吗？可有怀念吗？是岁月无情，还是那样的时光本不应太长？人潮涌动，数十名真武门弟子维持秩序，初选事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迅速排列好三条长龙。

龙头前方，正对三丈桌案。桌案之间间隔一丈，即使人数繁多，倒也不显混乱。每张桌案分别配有三名真武门之人，分别负责传唤、记录、考核。桌案跟前六尺外，则划有一道黄线。人群都站在黄线以外，唯有传唤之人宣到时，才会有一名参加选拔的孩童与其陪同家长跨过黄线，接受检验考核。

负责传唤之人传唤一人之后，接着是由负责考核之人对参选之人进行资质考核，达到考核标准下限以上者，再由负责记录之人进行备案，如此，才算是通过初选。而那些没有通过资质考核者，则是有真武门弟子领到一边，无非就是说一些“感谢……”“辛苦……”，安慰一番云云。

这种考核方式，关节处还是在于负责查探参选者资质之人。对于考核这一环节之人，无论是阅历还是修为上都有很高的要求，所以，负责考核这一环节之人，都是由真武门中的长老来担任。至于这些长老，是否秉公办理，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通过初选的孩童家长，无不是兴高采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而那些未通过者，免不了一脸沮丧，神色黯然，浇灭了希望之火，无精打采原路返回。这些人也没有什么责怪之心，要怨就只能怨天了吧！

有人欢喜有人忧，初选进展顺利，倒也没有大的波折。偶尔有一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心切的孩子家长，向真武门苦苦哀求，结果可想而知。真武门自不会坏了规矩，一旦开了先河，后面必将波折不断，麻烦纷至沓来。“公平、公正”之说，也将不攻自破。这些麻烦，真武门安排有专人处理，创派数百年，几乎所有情况都已经历过、预料到，自然无伤大局。如此毋须絮语。

小钰儿由月瑶牵着，跨过黄线，接受考核。月瑶早已对这三名负责考核的长老暗中通过气，他们自然不会为难。月瑶的面子，即使是真武门中的长老，都是要给的。那名负责考核月瑶资质的长老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此处人多嘈杂，无数双眼睛看着，做做样子还是要的。那名负责考核小钰儿的长老神色不变，本也是怀着如此心态。然而，当他输入一道先天真气到小钰儿的体内，用以探测小钰儿资质，原本做样子的心理，顿时一扫而空。

负责测试的长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以后，旋即面色转为凝重，直到最后，莫说月瑶，即使是常人也看出了不对。月瑶心中无奈，这戏是不是做得太足了点？不过月瑶只是静默以待，没有丝毫忧虑。

那名长老额头渐渐渗出汗珠，最终无奈收回干枯的手掌，长出了一口气，神色显得有些疲惫。旁者不知就里，也不好开口询问。他深深地凝视小钰儿半晌，旋即看了一眼月瑶，凝声道，“通过。”

“谢谢老爷爷！”小钰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抬头望向那名长老，声音香甜，喜悦道。对于那名长老波澜起伏的心情，却是无法理解，也没有多想。

月瑶对着那么长老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待负责记录的真武门弟子登记号小钰儿的姓名等信息后，牵着小钰儿走出人群，到一边休息去了。

时光如水，初选在一个多时辰之后结束。当这一场初选结束下来，广场上人已散去大半，剩下来的已不足千人。这些人的脸上，无不洋溢着幸福喜悦，与那些落选的人，对比鲜明。

通过初选之人，有三百余人。那些通过初选的孩童被自己的家长领着，呵护更胜往昔。准备迎接下一轮选拔，希望似乎更近了，只要再迈出一步，前途将一片光明。广场之上，虽然人数锐减，不到最初一半，但是热闹的程度却不逊色多少。沸沸扬扬，一片欢乐景象。只是不知，下一轮考核结束之后，还有多少人欢乐依旧？多少人黯然神伤？

没有人注意到，之前那名为小钰儿进行考核的真武门长老，穿过人群，迳直朝着雄伟的议武殿疾步行去。那名长老神色匆匆，也不理会大门前两名护卫，推开厚重的大门，复又阖上，身影消失。

西屋山，西山镇。

此时已近晌午，阳光和煦，风也不那么寒冷。西山镇上，人影寥寥，喧闹了一夜的小镇，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大数人或是护送自己的子弟参加真武门选拔，或是前去观看这一盛况。

淡淡阳光，洒落在一座略显破旧的小木屋门前。突然，原本闭合的门扉，“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开启。少顷，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从屋中走了出来，站在阳光之下。正是关夜了。

轻轻阖上木门，关夜静静伫立门前，脸色一如既往，平静而淡漠，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却是有着丝丝缕缕疑惑蔓延。

回头望了一眼，似能透过木门看到屋内情景。半晌过后，关夜迈步，怀着心事，穿过小径，走上西山镇唯一一条街道，朝着西山镇背后的西屋山行去。

从昨日他进入小木屋，一直没有出来过。即使昨夜，他也是在小木屋中居住了一宿。只是不知，萧青山到底与关夜谈了些什么，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

半晌过后，木屋之中，传来一声若有如无的叹息。苍凉、老迈、无奈……

复杂难明，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