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戴正啸如此在意苍角兽内丹,关夜不认为其会实情告之,他并未抱何希冀。然而,事实却大出所料。戴正啸居然真的将实情告之与他。
戴正啸知道关夜在拖延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呢?
“既然关小兄弟感兴趣,老夫又怎好隐瞒呢?”戴正啸笑道。
“凶兽内丹,又名伪妖丹。乃是凶兽过渡为妖兽的产物。修为达到先天后期巅峰的凶兽方能凝结内丹。内丹是由凶兽身体某一部分转化而成,由外到内,聚气化丹。如你之前所遇的那条银线蟒,若要凝结内丹,修为达到后,需将银线中所积蓄能量,聚气化丹,内丹乃成。而苍角兽用于积蓄能量部位即它的苍角。可惜,上一次我等击杀的那头苍角兽还未凝结出内丹!”戴正啸露出惋惜神色。
“至于何为妖丹,与妖兽相关的一些讯息,你以后自会知晓,老夫也不赘述。”显而易见,戴正啸对关夜还是有所隐瞒。一方面,不想过于耗费时间;另一方面,却是不愿过分告知。对一个将死之人,或许只是浪费口舌吧!
“内丹于先天后期巅峰修炼者而言,意义重大。以内丹为主料,辅以珍贵材料,炼制化灵丹,先天后期巅峰强者服用之后,晋升到那一步的几率可提高几成!老夫困在先天后期巅峰数十载,一只脚早已迈过那道槛,可叹后半步却迟迟不得。”戴正啸无奈叹息,旋即又恢复从容。
戴正啸所图谋者,正是苍角兽内丹,千计万算,只为跨出那阻挡了无数人的那道门槛。那是一道分水岭,站于此岸仰望彼岸,立身彼岸俯视苍生。地位与神通,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语。即便付出再大代价,血骨铺路,也值得!这种诱惑于他这样停滞在最后一道门槛的人而言,太大。
“以关小兄弟的聪慧,想必明白老夫苦衷了吧?”
“为了你所谓的那一步,不惜牺牲所有人?你觉得值吗?”关夜,言语冷淡面无表情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地间,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为永恒不变之规律。你不明白?”戴正啸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倒也不愧枭雄人物。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不在一边。无需再多言!”关夜声音清冷,对戴正啸其言颇为反感。
“嘿嘿!你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对关夜的态度,戴正啸未放在心上,皮笑肉不笑,冷嘲道。
“你明知我在拖延时间,却依旧一副泰然,想来你是有很大的把握罗?既然你跟天山村惨案有关,你我已是生死相向之局。看来你也是在拖延时间吧?”关夜早已看出戴正啸多言目的所在,然而戴正啸之前所说透露出很多有用的信息。他隐约感觉到,苍角兽当日屠杀天山村全村,或许只是被利用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仍好好活着。原本以为大仇得报熄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而且比以往更甚!
“聪明!我还有一问,不知你能否回答?”未等关夜回话,戴正啸继续道,“你那件灰色兵器,是何级别?上品玄器?还是更高?”
“我不想回答,你也无须知道。你犯下的血债,就以你的血来偿还!你不会孤独!那些手上沾满天山村无辜性命鲜血之人,我会让他们下去陪你!”关夜神色冷漠,冷如霜刀,杀机无限。
“哈哈!好大的自信!好狂的口气!如果你起初就与我决战,或许我还要费一番功夫,此时嘛!你没有机会了!”戴正啸怒极而笑,言语中充满绝对的自信。少顷,他那只藏于身后的手伸到身前,不再掩饰。一张赤红色符篆悬浮于其手掌中,当赤红符篆浮现的刹那,周围温度陡然攀高,即使相隔十丈之外,关夜也感觉到热浪扑面。戴正啸体表被先天罡气护罩保护着,依然感觉丝丝热浪透过先天罡气,将他的脸映照得通红一片。脸色也由之前的轻松转而凝重。
与关夜谈话期间,他一边运转先天真气破解封印,一边运转先天真气包裹赤红符篆,此时撤去大部分先天真气,符篆的特征完全展现出来。不过,即使他想要再进行压制,恐怕也压制不了多久。
此符名为赤焱符,乃是魏家老祖为魏家此行特意赐予修为最高的戴正啸。按理说,修炼者未跨入那一步之前,是不可能使用符篆的。然而魏家老祖倒也有些本领,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将赤焱符封印了起来。而破开封印的法子,只需足够的先天真气即可。然而要让修炼者能够驱使符篆,封印起来难,解开封印亦非易事。不单需要先天后期巅峰的雄浑先天真气,还需一个时间。
这是魏家一行人此行最大的底牌,如今却反而成了戴正啸一人所用。即使以魏家老祖的心智,也万想不到戴正啸敢背叛于他,与他为敌。戴正啸这份胆识,倒也值得人感慨。
图谋之深,深难测;图谋之决,决难动。
怀揣这样一张底牌,任何未到那一步的修炼者,在赤焱符威能下,也抵挡不了片刻,尽皆化为灰烬。这也是戴正啸为何一直气定神闲,丝毫不显慌忙原因所在。如今,赤焱符的封印以破解得差不多了,只差临门一脚,即可解开。他也无须再拖延下去。
“关夜,此符篆名赤焱符。老夫心善,不让你做冤死鬼。至于它的威力如何,你会亲身感受到。嘿嘿!你说不说都不重要,等你死了,你身上所有宝物自然被我手下!”戴正啸模样显得颇为得意,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
从赤焱符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关夜感到强烈的危机。即使是面对苍角兽的本命天赋攻击,他也未曾感到如此强烈的危险感。他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如今他唯一的依仗可能就只有神秘莫测的元。双目紧紧盯着戴正啸掌中的符篆,他第一次觉得之前的决定可能真的错了。
天地间,还有太多神秘强大无比的力量,他在山中所遇种种,甚至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他觉得这次真的有些托大。他也不是没想过避开,然而对方既然如此自信,想来躲避可能只是做无用功。硬抗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看来你也猜到了!你不可能躲避得了。安心上路吧!”似乎知道关夜心中所想,戴正啸笑道。言毕,只见其手中赤焱符直直朝着关夜飞了出去,速度似缓实疾。
“喀”一道微不可闻的破裂声,在赤焱符飞到两者中间位置时响起。赤焱符陡然光芒大炽,如一轮红日,热浪滚滚,如一片烈火汪洋,爆发出灼热红芒,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一种颜色,红得耀眼,焚天灭地。戴正啸身形爆退,远远避开炽热的火浪。
关夜如火海中的一片小舟,随时可能倾覆在火浪中。发丝眉梢间,隐隐现出枯焦迹象。皮肤火辣辣生疼!灼热难耐,犹如万蚁噬身,命在旦夕!粒粒汗珠,始一从额头冒出,便被蒸发于无形。双手紧紧握住元,凝神以待,作殊死一搏状。
眼看着,火红汪洋即将将他湮没。只见场外突然划过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既至。
戴正啸甚至还未作出反应,那道极速划过的金色流光就已射到如骄阳般的赤焱符跟前。关夜同样为这突变愣神刹那。
金色流光临近赤焱符所化的火焰时,速度稍减。两人看清来者模样后,皆陷入呆滞。一个是震惊,一个是惊惶!庞大的金色身影张开大口,竟是要想赤焱符,欲将其吞下。
“不!”两道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一为悲痛,一为恐惧。让人不可逼视的熊熊火焰,顿时消失。一道体型庞大的凶兽虚浮半空,浑身毛发金光灿灿,光润柔滑,如若黄金浇铸,脖颈处一圈蓬松的金色长毛为其平添几分威严,更显雄武。赫然正是形态发生些许变化的狮子头!此时的狮子头毛发已完全蜕变成金黄色,兽躯也大了一圈。
狮子头转过头,深情凝望着几米开外的关夜。那一眼,刹那永恒!
那是怎样的一对眸光啊!有深情,有满足,有欣慰……
关夜表情凝固,呆滞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金色身影。
突然!缕缕红芒从狮子头金色的毛发中渗出,红芒越来越盛,逐渐掩盖了那一抹金色身影。
金色身影沐浴在火光中,唯有那一对眸子,始终凝望。
天地间突然起了一阵风。火雨飘散,化作红雨点点。落在谁的身?又打在谁的心?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凄厉哭喊,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息,动人心魄,催人泪下。
红色的眼,流出了红色的泪。似生,心痛如绞,万念俱灰!似死,血落长空,凄艳悲惋!
是谁,一望千年,永驻心间?
为谁,无怨无悔,化作尘埃?
火雨渐渐消散,露出一道孤独死寂身影。
伤未平,殇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