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个月时间的搏杀与寻觅,关夜终于找到一些仇敌的线索。那是一种感觉,由心而发的感应。连他自己都道不上来究竟这种感应来源为何,玄而又玄,让他琢磨不透。
那是一种血海仇深的大恨!多少个夜,他在血染的梦中醒来?多少个夜,他在凄厉的惨呼声中惊出一身冷汗?多少个夜,爷爷惨死的画面刻画在心间?
坠入山谷之日起,绝境逢生,重获新生,报仇不再虚无缥缈,有了可能。他无时无刻不在奋力修炼,那种折磨身与心的日子,很累,他挺下来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复仇!
他不懂“冤冤相报何时了”的狗屁理论。即使他有机会去明白,他也不会去明白。人之一生,有多少人与事值得珍惜?不多!既然那一份珍惜被无情终结,大度有何用?连生命中的珍惜都不能守护,当自己的“珍惜”被断绝,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为了心中的那一份珍惜,我可以用命去守护!为了心中的那一份珍惜,我要让仇人以命来偿还!为了心中的那一份珍惜,我不惜举世皆敌!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幡然悔悟,大彻大悟?
人之为人,最重于情!无情则不足以存世,不足以为人。畜生都还有情,人无情,畜生都不如。与石头有何分别?
关夜的心,依然很疼,所以他未死,既然未死,他就有情。这份情,不因至亲的死,时间流逝而淡忘。那由他的请所化的湖泊,反而在时间的冲刷下,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思念之苦,苦在渐,渐渐深!思念之痛,痛在顿,顿顿沉!
当关夜的心神凝聚到仇敌的样子的时候,他的心中会浮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能够感应到仇敌的方位所在。一路下来,他几乎是沿着这种感觉走来。而就在近日,那种感觉越加强烈。没有来由的相信,只要这样寻觅下去,不久他就将寻找到仇家!
经过近三个月时间的寻觅与血战,关夜如今背负起元行走已经不再困难。如果说最初背负元的时候像是在爬,那么他现在已经可以“奔跑”。这自然跟他修为的突破、升华之力的增长,有着直接关系。自从他修为突破之后,他的行进速度明显要比以前快了许多。
关夜已经在山林之中平静地度过了近十日时间,这一路,他没有再碰到强大的凶兽拦路。而他心中升腾起的那种感应,也随着他不断的深入,愈加强烈。他的血液在隐隐沸腾!
平静的背后,隐藏着狂风骤雨!
关夜的脚步突然顿住,回头望向飞翔在空中的一只鸟儿。早在一个月前,关夜就注意到了这只黄冠黑羽的鸟儿。一路走来,这只黄冠黑羽的小鸟不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日经历山谷异变之后,他就碰到过这只鸟儿,当时他并未往心里去,以为只不过是一只寻常的鸟儿罢了。然而,当他逐渐寻觅仇敌踪迹的染血之路上,这只黄冠鸟不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偶然,然而三次四次,就有些反常了。
他也思考过一些原因,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不管它是受人指使也好,兴趣使然也罢,又能如何?
然而,此时黄冠鸟突然飞走,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他陡然发现,附近的山林之中,寂静无比,落针可闻。别说是鸟鸣,就是虫唱也无。
安静,安静得诡异。
与凶兽相搏这么多年,他知道造成这种情景是何原因。
这是气场所致。
越是强大的凶兽,所散发出的气场越强,覆盖的范围越广。
然而,此时这种景象,还是他第一次遇到。那这片领地的主宰凶兽,实力会有多强?
“或许,是它。希望,是它。”转过头,关夜没有再理会那只飞走的黄冠鸟,继续前行。
******************************
“禀长老,黄冠就在刚才已经飞回。黄冠似乎受到某种惊吓,飞回时身体依旧在簌簌发抖。它的话语显得有些慌乱,我整理了一下它断断续续的话语。原来,它已经不敢继续跟进下去,它感到一种来自灵魂的颤怵,再前方,似乎有着一头强大至极的凶兽。如果它再继续飞进,很可能心裂身亡!无论怎么劝说,它都不敢再跟进下去。然而,那关夜在黄冠离开的时候,依然还在朝着山脉深处走去。”陈昌仁神色凝重,将刚才黄冠带回来的情报,上报给戴正啸。
“嗯!我知道了。”戴正啸不似往常那般淡定自若,神情也变得凝重,两道白眉几乎锁在一起。
围绕在他周围的曹氏兄弟等人,也没有以往的谈笑风生,神色间,愁意弥漫,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紧张的味道。部分人,身体都在隐隐颤抖,似乎想到某些不堪回首的恐怖记忆画面,脸色苍白。
“没想到,他的目标居然和我们一致。而且,他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实力走到了那里。这个人如果真如魏宏所说的那般,只有十六岁的话,如果让他成长下去,未来的成就会如何?也许,那道阻碍了无数人前进的壁障,对他来说也不会太难。十六岁,堪比先天后期的实力,无数年下来,即使不说是唯一,但能够达到如此成就的人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那些人,无一不是撼天动地、留下无尽传说的盖世人杰。可惜,他太莽撞了,过早地与那个家伙面对!可惜了……”戴正啸心中感慨,流露出惋惜神色。“任你风华绝代、天资盖世,只要走错一步,难免归为一抔黄土,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天资很重要,但心智同样不可缺。这个天地,是很公平的……”想到如此,戴正啸露出感怀之色,心情也平复不少。
众人见戴正啸陷入沉思,沉默不语,不敢出声打扰,静默以待。
“既然关夜与我们此行的目标相同,倒是为我们节省了一些功夫。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免不了两败俱伤的结局。此消彼长,到时候对付其那头恶兽,也会容易一些。”戴正啸见众人士气低落,出言安慰道。没有责怪众人的怯懦,他深知他们接下来将会面临怎样的残酷现实。他似乎料定了关夜必死无疑,不过他对于关夜还是有信心的,不过这份“信心”,绝非关夜能够将他们所要面临的对象击毙,而是他多少能够挫伤那头凶兽。至于关夜能够挫伤那头凶兽到什么程度,他也无法预料。
“留下两人,守候在原地,看守那些从凶兽身上取下的材料。其他人,跟我一起进发,准备最后的决战!”戴正啸所致的凶兽身上的材料,是指他们一路跟随关夜下来,关夜沿途击杀的那些凶兽。对于那些被他击杀的凶兽,关夜并未将其尸体带走,也为将凶兽身上珍贵的材料取走。对他来说,那些只会是他前进的累赘,所以只是遗弃在原地。这倒便宜了戴正啸等一群人,如果想要搜集到这些强大凶兽身上的材料,他们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然而如此轻松,像是捡垃圾一般收获这些宝物,如何不叫人兴奋?
戴正啸自从上次与关夜碰面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亲身前去观察关夜的行踪,他始终想不通,关夜是如何在他隐匿气息的情况下,发现他的行踪的。对于这种不确定性,他不想冒然行动,以免惊动关夜。之后,一直只是通过黄冠鸟带回来的情报确定关夜的行踪。如今,黄冠鸟无法再发挥出什么作用。而且事态已经发展到最后阶段,已经无须再掩藏下去。
最终,陈昌仁和另外一名魏家之人留了下来。两人都是后天后期的修为,实力在众人之中排在中下,即使留下也无伤大局。两人也乐得留守,接下来要发生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性命不保。
其他人跟在戴正啸身后,朝着山脉深处走去。他们的心情略微舒缓了些,不知是否是戴正啸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另有其因?
虽然前方充满了未知,但他们不敢临阵脱逃。前进,可能会死;退缩,必然会死!在他们看来,魏家的可怕远比前方的未知更为危险。何去何从,他们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众人心中的恐惧,化作肃杀之意,浩浩荡荡,一路席卷下去。山林之中,光线暗淡,声息寂灭,只有“悉悉索索”的脚踩树叶的声音,延伸到远方。
关夜沿着那种强烈的感应,转过一棵巨木,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空旷之地。抬头望天,天色昏暗,墨云滚滚,如同黑色的汪洋,墨浪翻涌,气势恢宏,席卷八方。那种让人压抑与澎湃交织的景象,如同末世来临一般。骤雨将至,天地变色。
低下头,眸光湛湛,气势迫人。四年风雨路、痛与苦,是为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