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把吴震从地板上架起来,塞回被告席的椅子。
他的亚麻衫后背一大片深色水渍,缩在椅子角落,眼珠子乱转。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挤不出完整的字。
审判长沉了口气,抬起法槌。
“鉴于被告情绪失控....”
“我要说话!!!”
嘶哑的嗓音从被告席右侧劈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毛建强。
满脸横肉的壮汉死死扒着隔离围栏的铁杆,十根手指攥得骨节嘎嘣响。
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旧刀疤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眼睛通红,鼻翼拼命抽搐。
法警上前一步。
“被告毛建强,坐回你的位置!”
毛建强跟聋了一样,身子半挂在围栏上,脖子往审判席方向拼命伸。
“审判长!我要交代!全部交代!”
审判长皱起眉头。
“被告毛建强,本庭警告你....”
“我不说我就是死刑!”
毛建强的嗓子劈了,整个审判庭的回声嗡嗡直响。
他的眼睛红到快淌血,口水从嘴角甩出来。
“但我有重大立功表现!我知道所有内幕!”
审判长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公诉席的秦知语,又看了一眼代理席的陆诚。
“……准许被告毛建强发言。法警,在旁监护。”
毛建强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三下。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
右手食指直直指向辩方律师席。
指尖对准的,是高明远。
“全是他策划的!”
毛建强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找那个精神病来顶罪,是高明远一手包办的!两千万策划费!打进他老婆名下一个叫鼎信咨询的公司账户里!”
辩方席上,高明远手里的钢笔“啪”地摔在桌面上。
毛建强把脑袋往前伸了伸,声音更大了。
“张阿大那个傻子从精神病院弄出来,怎么喂药、怎么做假病历、怎么应付司法签定……全是高律师写的方案!”
他吸了一下鼻子。
“十七页操作手册!用我手机拍的照片,发到微信群让我们照着配合!我手机里还有截图!”
他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是打手,我认。但那些主意,没一个是我出的!”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卧槽??狗咬狗了???”
“毛建强这是要拉高明远陪葬!”
“两千万策划费??高明远你赚麻了!”
“哈哈哈哈...内讧了内讧了刺激!”
高明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酱紫。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半米,撞在木质隔板上。
“审判长!”
他的声音尖得劈叉了。
“被告毛建强的陈述纯属诬陷!他是一个已被铁证定罪的强奸犯和杀人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硬生生刹住。
晚了。
“疯狗”两个字通过拾音系统,传进了两亿人的耳朵里。
毛建强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扭到了极点。
“你说谁是疯狗?老子在地下室干脏活的时候,你穿着西装在五星级酒店叫红酒吃牛排!”
“闭嘴!”
高明远一拳砸在桌面上,笔记本的內页被震得翻起来。
“你个底层烂命,你懂什么叫法律程序?你这辈子认识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
审判长法槌连敲四声。
“辩护人高明远!被告毛建强!法庭不是菜市场!再有扰乱秩序的行为,本庭将依法训诫!”
高明远勉强坐回去,伸手扶了扶歪掉的金丝边眼镜。
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被一个他瞧都瞧不上的底层打手当众攀咬的屈辱。
但毛建强的话,已经钉进了审判庭的每个角落。
两千万策划费。
鼎信咨询。
十七页操作手册。
微信截图。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根本不可能是当庭现编的。
高明远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他太清楚了。毛建强那番话如果被法庭采信,他的包庇罪将直接升格为共同犯罪。
三十秒。
三十秒内他做出了决定。
他扯了扯领带结,站起来。
“审判长。”
声音恢复了职业律师的平稳,但眼窝底下的横肉还在跳。
“鉴于毛建强方才的不实指控,辩护人为澄清自身立场,申请就本案涉及的资产情况进行补充说明。”
审判长盯了他五秒。
“准许。”
高明远翻开面前一个棕色牛皮文件夹,动作利落。
他抽出一张纸。
“审判长,辩护人在协助被告吴震梳理资产的过程中,发现一项此前未向法庭披露的重大资产信息。”
他顿了一下。抬头扫了一眼被告席。
“被告吴震在美国特拉华州,以其未婚生子女的名义设立了一个私人信托账户。编号TF-DE-2021-VK003。”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
“账户内现有资产总额……”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三亿一千七百万人民币等值美元,该笔资金至今未被检方冻结。”
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之外,还有一层。
三个亿。
私生子。
信托。
审判庭里爆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骚动。
直播间弹幕刷屏了。
“三个亿??又藏了三个亿???”
“私生子都出来了哈哈哈家庭伦里大戏!”
“高明远直接反水了!!!”
“狗咬狗一嘴毛!!太好看了!!”
被告席上。
吴震的身体猛地绷直。
刚才还蜷缩成一团,此刻脊椎一节一节地挺起来。
恐惧、崩溃、失禁后的狼狈,全在一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暴怒。
“高明远!!!”
他从椅子上窜起来。两名法警同时按住他的肩膀,他硬生生往前挣了半步。
“你吃我的!喝我的!替我儿子办绿卡、给你老婆买房子、你女儿出国留学的钱谁出的!”
唾沫星子喷出去一尺远,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我当你是自己人!你他妈转头就把我卖了!”
高明远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三十年律师生涯拧出来的精致利己,赤裸裸地挂在脸上。
“吴先生。”他扶了扶眼镜,声调平得吓人。
“我是你的辩护律师。不是你的陪葬品。法庭上,每个人只能为自己负责。”
吴震的眼珠子鼓到快掉出来。
“你!你个白眼狼!当年谁把你从一个小所破律师捧到今天的!”
“被告,坐下!”
法警把他死死按回椅子。
他还在挣,嗓子喊到完全沙了。两条法警一人扣一边肩膀,他仍然在骂。
脏话一句接一句。
这三个人这些年的肮脏交易、私下分赃、沆瀣一气的烂账,当着全球两亿观众的面,一笔一笔地往外倒。
毛建强扒着围栏揭发高明远。
高明远坐在椅子上出卖吴震。
吴震被法警按着骂高明远。
拾音系统忠实地收录了每一个字,每一声嘶吼,每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