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聚会

“净除机关、洛伦佐·霍尔莫斯、机械院、熔炉之柱、死牢……”

妖魔发出低沉的声响，吐露出一连串模糊的词汇。

本该猩红的眼瞳里，滚动着炽白的火光，仿佛这畸变的躯壳里，正寄宿着另一个燃烧之魂。

“所以你们在守卫的是这个吗？”

被罗杰操控的妖魔低下了头，它看着手中的士兵，只见他就像失去了意识般，眼瞳空洞灰暗，身体也软趴趴的，仿佛失去骨骼的支撑般。

他仍有呼吸，但实际上这只是肉体的本能而已，真正的他已经死了。

在罗杰入侵他【间隙】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便被撕碎崩塌，罗杰贪婪地吞食着他的记忆，从这破碎的裂纹之中，找到了净除机关的目的。

“死牢……”

它呢喃着，狰狞的脸庞上露出笑意。

这便是净除机关如此反抗的原因，只要摧毁了那里，便能击溃这些人类的意志，而后伟大的升华就将到来。

但这并不是全部，仍有一些市民还有理智对抗这一切，他们协同着士兵与医生，可在这种情况下，只依靠着他们，依旧什么也做不到。

狰狞畸变的尸体倒在一旁，鲜血正汩汩地从其中涌出。

“哈……哈……”

它注意到了罗杰的到来，龇牙低吼，野兽的本能令它对罗杰畏惧着。

广播里响起这样的声响，断断续续，最后归于平静。

要死了。

罗杰站起身，看着小狗逃离的身影，大笑着。

“防线已被突破……避难……”

在某个……某个快要被自己遗忘的噩梦之中。

她和普雷斯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说再多也只是无用，见到对方还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纳文痛苦地呼吸着，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很不错，但也很糟糕，他的肺好像破裂了般，每次呼吸都带来巨量的痛苦。

“不不，孩子，向敌人示威，可不是这样的，”罗杰轻声着，“而是这样。”

女人抱着孩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这种情况下，她仍有着勇气迈步，不清楚是为了活下去，还是说她怀中的孩子。

其实这样冷静，并不像对纳文所说的那样，警长之所以这样理智，是因为他对于这一切，感到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成群的镇暴者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它们高速掠过街道，踩起水，将地面踏出裂纹，不久后有耀眼的光带升起，它们画出一道弧度，落在地面掀起轰鸣的爆炸。

卲良溪注意到了普雷斯的目光，她看向了这里，露出笑意。

士兵与佚名们开始回撤，试着保护市民，可他们还是太慢了，积水拖慢了他们的步伐，妖魔降临。

奥斯卡拄着长剑，被罗德搀扶着，这一路上老东西宛如战神附体，砍杀了不知道多少个妖魔。

“警长！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狼狈的男人，伊芙也不清楚是命运的作弄，还是别的原因，她略显无奈地笑着。

他把纳文放下，有医护人员赶了过来，白大褂上刻画着被柳叶刀贯穿的大脑，警长没有见过这样的标识，也没见过这样的医生。

他们缩在一起，保持着沉默，没有什么哭闹声，寂静的有些吓人，但配合着眼下的疯狂，警长倒觉得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真是糟糕的重逢啊，普雷斯。”

见到小狗的獠牙，罗杰也不生气，反而露出微笑，更用力地揉了揉。

罗杰微笑着，随之而来的便是莫大的惊恐，小狗发出了一阵悲鸣，它恐惧地逃离了罗杰的手掌，夹着尾巴，涉水逃入阴影之中。

警长这样想着，但下一秒他的视野飞变，只感到一阵疼痛，随后他便被凶狠地撞了出去，摔下了台阶，倒在积水里。

伊芙身上沾染着温热的鲜血，这为她驱散了不少的寒意，她喘息着，看向警长，两人在这一刻对视在了一起。

这里不仅保护着市民，也是防线的后勤，伤员被撤入这里，大量的物资也在源源不断地运往这里，维持着防线。

警长希望有人能留下保护他们，但镇暴者们不能，它们赶往防线，迎击着妖魔。

冰冷、彻骨的冰冷。

他从未有过的轻松，就像多年的夙愿将在此刻完成一样，罗杰觉得自己将要完成那终极的理想，而在那之后……纳文问道，他被警长扛进建筑之中，内部的大厅挤满了市民，人们来回奔走，拖拽着简易的担架。

警长没有想太多，在今天里，他已经见识到太多新事物了，仿佛他前半生所遇到的惊奇鬼怪，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天内看到的要多。

随手将士兵丢掉，阴暗里更多的妖魔涌现，它们将士兵撕成碎片，分食殆尽，废墟的残骸里，还有着更多的尸体，大型盖革计数器倾倒、破损，它就像墓碑般，纪念着这里的沦陷。

这是宛如噩梦的时刻，没有人告诉纳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只能匆忙地拿起武器，在炮火间保护着自己。

“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害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镇暴者无法停留，留守的只有手持武器的士兵们，可他们也无法时刻照顾到市民，这时警员们便站了出来。

“九……九夏人？”

零星的枪声还在四周回荡着，但很快也归于平静，妖魔彻底攻占了这处据点，连同这里所隐藏的秘密，也一并吞没。

它们扫荡着周围的血肉，而后汇聚成潮水，向着下一个目标发起奔袭。

可在听到女人的呼喊后，布斯卡洛的涌动的杀气突然停住了，他看向女人，傻愣了几秒后，丢下短斧，踉跄地跑了过去。

叹了口气，现场的秩序还算稳定，警长本以为会有人大喊着，寻求一个真相，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数次击退，数次归来，无穷无尽，正如这场噩梦一样，仿佛没有尽头。

“你好好休息吧。”

“让一让！”

他的目光出神，仿佛要陷入某个旋涡之中，就在这时警报声响彻。

仿佛自己的身体被冻入坚冰之中，纳文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所在，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哪怕是痛楚，也在被缓慢地抚平。

……

如今噩梦与现实重叠，他再度回到了这里。

死亡的朵在每一处绽放着，每个人都用尽全力，试着生存下来。

“我也该去找我的主人了。”

但就像被吓傻了一样，绝大部分的市民，目光呆滞，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理智都在极致的恐惧下，被瓦解殆尽。

狰狞的影子在楼群间穿行，锋利的利爪抓挠着墙壁，深陷其中，它们攀附着，以此越过了地面的防线，镇暴者们也注意到了这些，炮火倾泻，将绝大部分妖魔击落，可仍有少数越过了防线。

他们利用警哨互相沟通着，稳定着秩序，将市民撤入据点之中，协同着净除机关的士兵们。

邪异与獠牙，猩红的百眼睁开，如万筒般倒映着眼前的事物，仿佛置身于深邃的黑暗之中。

“你……认识我？”

普雷斯看着伊芙，他可不记得自己还认识这一号猛人。

终于有了些许休息的时间，他靠在墙边，缓缓地抬起手，看着手掌上的纹路，警长的目光显得有些困惑。

罗杰停下了舞步，一脸的轻松，蹲下身，轻揉着小狗的下巴。

“你不害怕吗？警长。”

普雷斯还想追问什么，但在雨雾后有更多的脚步声响起，普雷斯抬头看去，却发现在他和注视伊芙的这段时间里，四周已经又多出了几具妖魔的尸体，而一个异乡人正擦拭着刀刃，站在尸体旁。

警长犹豫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在更远的地方，净除机关的防线之内，街头早已空无一人，市民被调集、避难，只剩下了士兵们在奔走，运送着物资，支援着防线。

这……这就是死亡吗？

纳文疑惑着，他的思绪也在渐渐冻结，呼吸变得越发困难，可就在黑暗快要将他完全吞噬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从积水之中拖出。

女人注意到了警长身上的警徽，她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和这些被恐惧俘获的人不同，女人还不想死，至少不想带着女儿一起死。

仿佛所有活人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城市，有些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窗户不断地拍打着，风掀起窗帘，卷出屋外。

伊芙没有继续说什么，见到普雷斯遗忘了自己，她也没感到多少意外。

他没有能力迎击这些怪物，可让他逃的话，他又不知道该逃往那里，暴雨仿佛没有尽头般，将所有人都困入了这样的噩梦之中。

男人用力地扛起他，在轰鸣的炮火间，带着他移动。

“我……”

警长回过头，他想呼唤这些市民，叫他们撤离至安全的地方，但对上的却是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目光。

“情况如何？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