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刺猬
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氛围再次变得僵硬,洛伦佐的表情十分奇妙,他欲言又止,到最后无可奈何地叹息着。
还……真是熟人啊。
洛伦佐觉得一阵头疼,他不清楚伯劳知不知道这些情报,但按理来讲,作为这次行动的顾问,伯劳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也就是说他在对自己陈述对寂海的探索时,他也知晓了未来会再次遇上造船人弗洛基。
现在洛伦佐有些理解伯劳当时复杂的感情了,他不断抚摸着丧钟,与其说是寻找来自枪械的安全感,倒不如说在积蓄着自己的恨意。
长达十年之久的愤怒与憎恨,在内心阴暗的角落不断地发酵滋长,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冲破牢笼……
这想想就让人感到畏惧。
洛伦佐连忙摇摇头,对于这样的情绪,他十分感同身受,因为洛伦佐也曾被这无止境的恨意支配着。
想到这里洛伦佐有些恍惚,他看了看塞琉,女孩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家伙又在犯什么神经病。
不知为何,突然间洛伦佐整个人显得很是疲惫,可能是想到伯劳的原因,他放下了手中的温彻斯特,随意地靠向了身后的杂物,瘫成了一团。
被恨意支配着……
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它或许能割开喉咙,但有些敌人光是割开喉咙是杀不死的。
“有人会死,是吗?”
“嗯……你经常把它放在枕头下。”
“你说过的,有些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身上都带着武器,比起是杀人狂,这些人倒可能是一群胆小鬼,他们在害怕着什么,害怕到要随时握着武器。”
洛伦佐打了个寒颤,剧烈地呼吸着,发出沉重的喘声。
那么……自己真的走出黑暗了吗?
洛伦佐产生了疑问。
“难道不是吗?我看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个陈述句,塞琉很明确地知晓洛伦佐在恐惧什么。她踩在了床沿,好令自己站得更高些,身体倾向洛伦佐,压迫着他
“没什么。”
“我有必要害怕什么吗?”
塞琉不能、也绝对不能知道这些。
他说着双手供起了塞琉的脸,胡乱地说着烂话。
情绪的突变让洛伦佐有些摸不清头脑,他被塞琉耍的团团转,真希望她永远都不会认识艾琳,不然这两个家伙凑一起,想想就很糟糕了。
“其实我不害怕了,我留着它也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就像纪念品一样,纪念着过去。”
“你不会死的,塞琉。”
塞琉被洛伦佐这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不由地后退,看着狼狈的洛伦佐,他就像刚从噩梦之中苏醒一般,惶恐、额头溢出冷汗。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洛伦佐大声鬼叫道。
洛伦佐接着问道,但比起问塞琉,这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洛伦佐反问道,对于塞琉的步步紧逼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塞琉咬了咬嘴唇,显得更加苦恼了。
是的,有些事塞琉不该知道,不,这次航行真正的目的她绝对不能知道。
眼眸之间的距离被无限地拉近,洛伦佐的视线被塞琉的眼瞳所覆盖,好像有蔚蓝的大海压下,一时间他屏住了呼吸。
劳伦斯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响起,眼前的塞琉被尖锐的利爪撕得粉碎,化作燃烧的灰烬消散在眼前。
洛伦佐没有说话,对于他而言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展开,每一次和塞琉独处都是这样,眼前这个该死的女孩总会忍不住地揭开自己的秘密。
塞琉缓缓地松开了手,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
“其实我也没养过,有时候我会在草野里见到几只,那是个蛮有趣的小动物、浑身长满了尖刺,它也像和其它小动物做朋友,但总会不小心地刺伤到它们,虽然这不是出于它的本意,但看着自己所喜爱的流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吧?”
“难道你喜欢红隼那样的?”
“瞧瞧,我人生里最伟大的投资!”
塞琉回过头,不明白洛伦佐在讲些什么东西。“你觉得我还在害怕吗?”
新的轮回开始了,缄默者们的重心都被什么东西所吸引,因此禁忌的知识可以小范围内的传播,这也促使了此次前往世界尽头的行动,但洛伦佐很清楚,这次行动的成败就是一团疑云,谁也想不到最后的走向,而且即使成功了,这也不代表能结束轮回。
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们或善或恶、或生或死,他们都是洛伦佐近些年来接触过的人,不是一面之缘的路人,而是真正能记住名字的人。
塞琉满脸冷漠,伸手打掉了洛伦佐的双手。
洛伦佐说着抬起头,和塞琉对视在了一起,清澈的眼底倒映着洛伦佐的面容。
“怎么了?”
塞琉直勾勾地看着洛伦佐,捧起他的脸,继续猜测着。
“啊?红隼?”
他或许真的走出了黑暗,与其说是被恨意支配着,倒不如说支配洛伦佐的东西产生了变化,曾经那些东西是复仇、是怨恨与暴怒,但现在它们被一些崭新的东西取代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苦难,洛伦佐都成功地挺了过来,他或许死去,但又再度归来,挥舞着钉剑予以敌人痛击。
洛伦佐的笑容僵硬,他开始觉得事情糟糕了。
究竟会是什么东西能让洛伦佐怕成这个样子呢?短暂的慌神后,塞琉反应了过来,她细致地打量着洛伦佐。
亚瑟曾经对洛伦佐说过这样的话,他失去了很多的家人,伤心的他沉浸于工作之中,不断地追猎着妖魔,走向偏执疯狂的道路,亚瑟一度觉得自己快要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在人类的皮囊之中,那无比珍贵的心脏在缓缓变质,变得如铁石般坚硬。
“那刺猬一个人真的能活下去吗?”
“但也不用太担心刺猬,刺猬活的还蛮快乐的,它的刺很尖锐,可以轻易地贯穿敌人……”
“洛伦佐。”
她会紧盯着你的眼,将你拖入一个古怪的氛围中,如同法官一样对你问话,而你毫无保留、无处躲藏。
赌输了只是他们这些人就此死去,但世界会迎来新的轮回,战争虽然惨烈,但还会有更多人的活下来。
“这也没办法啊,怎么当过猎魔人就不能当侦探吗?谁定的规则,你这最多只能说我多才多艺而已,多才多艺,懂吗?”
“我一直都想……为你做些什么。”
似乎也没有,就像和华生在火车站内的谈话一样,洛伦佐是命运的奴隶,他冲破了圣临之夜的阴霾,但随即有更大的黑暗笼罩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是来自命运的戏弄。
“这才是我的敌人,我该打的仗。”
“不是……没什么,”洛伦佐咽了咽口水,调整着心情,“有些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比如这勉强算得上美好的世界,比如还不错的生活,比如熟悉的每个人,比如这些洛伦佐无法舍弃的东西。
就在自己问洛伦佐那舱门后有什么东西、净除机关究竟要做什么时,洛伦佐有了隐约的恐惧,源自本能的恐惧,一闪而过,但被塞琉牢牢地抓住了。
洛伦佐低垂着头,回忆着自己失去的东西,消失于暴风雨中的朋友们,那扇再也无法被开启的房门……
“那么……洛伦佐,你现在全副武装,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还是说在害怕什么吗?”
塞琉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洛伦佐没有回应,塞琉也不再说什么,起身便要离开,走到门旁时,洛伦佐突然说道。
“你总是这样,洛伦佐,”她无奈地叹息着,“你总是这样拒绝所有人。”
“只是突然发现居然过了这么久啊!”
“或许吧。”
更珍贵、更值得为之流血的东西。
温彻斯特、钉剑、折刀还有一些塞琉认不全的武器,它们在这个房间里随处可见,有时候她都有种洛伦佐住在武器库里的错觉。
塞琉打断了洛伦佐的话,声音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回应着。
有时候洛伦佐会想自己从中解脱了吗?好像解脱了,他变得更像一个人,也没有那么经常性地阴沉着脸,他甚至还有了不少算得上朋友的人,在起航的前不久还一起聚在事务所中和他一起大吃大喝。
恐惧……什么?
洛伦佐瞪大了眼睛,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值得他恐惧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你……”
“啊?”
洛伦佐反复强调着,把话题引向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