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望烟 字数:4893 日期:2026-07-14 09:28:24

天将明?未明?,四下还残留着多日留下来的湿潮。

“贺大人他,”年轻官员语气一?顿,往孟元元面上看了?看,才叹了?声,“人也落进了?江水中。”

孟元元身形一?晃,还是跟出来的婆子伸手扶住。

“落水?”她嘴边喃喃,似乎并不相信这些。

官员别开眼,似乎不忍去看她脸上的悲伤:“是船碰上了?水匪,这些天因为落雨,江水暴涨,水流湍急……孟娘子先?莫要担忧,当地的官府已?经?派人去搜救。”

孟元元垂下头,好似已?经?听不到边上的人在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盯着地面。

“孟娘子,”官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道?,“有什么进展,我会过来告知的。”

说完,人就?离开了?孟家。

“这,这可如何是好?”婆子长叹一?声,“大人不就?是去接中书令大人吗?这群水匪连官船都?敢劫吗?”

孟元元只觉浑身脱力,嘴唇紧紧抿着。水匪再?嚣张,也不敢轻易动官船,那只能说是早有预谋。

这次贺勘运送珊瑚,便是打着迎接中书令的名头。之前?,三名官员在这边查市舶司贪腐,越往深里查就?越是心惊,甚至牵扯到久远之前?,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控得了?的。贺勘提议上书耿相,告知官家定夺。

耿行,任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总理全?国政事。身为宰相的他深感此事重要,便奏请官家,指派了?二品中书令前?来权州。

而当年陆家的事儿,也多少的牵扯了?些出来。贺勘以?自己和陆家有关联为由,决定不再?插手市舶司的贪腐,自请去接中书令。也作是避嫌。

实则,这正是他与孟元元商议的送珊瑚出城办法。

孟元元站在门边,挥退了?婆子,自己看着外面,直到东方大亮。

一?整日过去,那官员没有来过。

穆夫人闻讯过来,安慰着孟元元,也通过自己的门路去打听,并派人去驿馆问消息。

她看着坐在桌边的孟元元,人就?是安静的擦着一?枚簪子,簪头是红珊瑚,看着也算别致。

穆夫人怕孟元元情急之下做出什么,干脆一?直守在这儿。

不知为何,天虽然放晴了?,可是权州府始终还像是弥漫着阴霾般。

大概是灵安寺的觉摩大师圆寂,城中的信徒纷纷前?去,更说是要为大师塑成金身。因为,觉摩寿命有一?百几十了?,并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坊间有传言,大师是成佛了?。

所以?,也就?甚少有人去关注洛江上水匪的事。

一?直过了?两日。

孟元元终于从自己的房中出来,乍然站到阳光下,明?亮晃得眼睛睁不开。

“我的好元元,你可出来了?,”宁氏皱着眉,上来就?是一?串的话?语,“孟遵昨儿又去我那儿了?,嚷嚷着让我好看。”

耳边女人的说话?声很是聒噪,孟元元有些头疼:“他说什么?”

闻言,宁氏仔细打量起孟元元来:“你跟婶儿说实话?,贺大人到底找到了?没?孟遵说人淹死在江里了?。”

孟元元眉间一?皱,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苍白一?分:“官府都?不敢明?确的事儿,他敢肯定?”

“那倒是,”宁氏愿意站在孟元元这一?边,多少也有贺勘的原因,“孟遵说你手里有把什么钥匙?还骗我过来问你套话?,说偷过去给他,旧账就?一?笔勾销。”

“钥匙?”孟元元认真看去宁氏。

“是真的?”宁氏笑笑,眼中一?抹精光,“跟婶儿说说,是什么钥匙?”

孟元元面上平静,心知宁氏这人就?是个墙头草,保不准就?会倒去那边,眼里看见的只有利益。这种人交道?起来,说起来也容易,便是给点儿小便宜。

“四婶想知道??”她话?语一?顿,“到时候别吓着就?好。”

宁氏笑容一?僵,不禁就?想起官船被劫。心道?自己个妇人,万一?知道?了?掉脑袋的事儿,遂也收起了?好奇:“婶儿说笑呢,就?是过来让你小心,孟遵这两天有些不对劲儿。”

孟元元点头。

人都?能说出钥匙的事儿,那还真是太不对劲儿了?。孟遵这么快露头找钥匙,那么珊瑚已?经?到了?那些人手里?

洛江边,一?艘京城而来的官船正停靠在渡头。

连日雨水,江面上涨,江水浑黄,少有船只在江上往来。官船亦不敢轻易前?行,想避过江水最湍急的时候。

不管是船上还是渡头,有不少的官兵守卫,神情严肃,个个威武如雕像,可见这船上的官员非同?小可。

便是,由宰相耿行提议,官家亲自指派,前?往权州督办市舶司贪腐的中书令梁大人。

梁中书年届五十,精神爽朗,寒门出身的他,两袖清风,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官职,百姓拥戴。当今官家更是明?言,梁中书乃朝中抵柱。

派这样的人前?往权州,可见官家对事情的重视。

此时,船舱内,梁中书看着手中的文记,皱眉不展:“便是这株珊瑚?的确和当年那副画一?般无二。”

他看着孟襄的亲笔文记,回忆起十年前?。太后大寿,官家想以?珊瑚为寿礼。宝物珍稀,需要路上好生运送,先?送进京的是珊瑚图,而他有幸看过。

“是,”书案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微微颔首,“这株珊瑚一?直被孟家放在灵安寺,由觉摩大师守看。如今,终于再?次现?世。”

梁中书抬眸,放下手中文记:“贺大人这番辛苦了?,官家不会想到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书案前?的正是贺勘,本都?说他人卷进了?洛江,可是现?下完好的站在房内,只是未着官服。

“上一?回宝物现?世,伴随着鲜血与屠戮,只希望这回可以?避免。”他淡淡道?,因为这件东西?,陆家和孟家实在失去了?太多。

梁中书知道?贺勘是陆致远的外孙,自然深知陆致远为人,并不会做出贪腐之事。只可惜当初他人微言轻,压不住朝中讨伐的声音。

“贺大人确定知道?珊瑚是被何人劫走?”他问,不管是市舶司的贪腐,还是这株火珊瑚,说到底都?是连在一?起的。是谁给了?这些人的胆子,甚至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贺勘面色清明?,坚定点了?头:“知道?。”

“好,果然年轻有为,”梁中书眼中露出欣赏,从书案后站起来,“若是此事办成,老夫一?定向官家禀明?贺大人功劳。”

“不敢,是下官该做的,”贺勘很是谦逊,“是大人清明?,知道?我姓贺,还选择相信下官。”

梁中书笑着摆手:“贺滁是贺滁,你们只是同?宗罢了?,无需在意这些。来说说,这整件事儿,你是怎么做的?”

船身晃着,窗外是滚滚的江水,奔腾往东。贺勘颔首,一?身青色衣袍,身子挺拔:“出城之前?,我让人故意放出消息,说是珊瑚在权州城。对方势大,定然轻易就?会得到消息。”

“的确。”梁中书点头,“可是东西?被劫走了?,如何能找得到?”

“需要有钥匙,”贺勘回道?,眼中尽是自信,“是觉摩大师亲自做的锁,若强行开箱,里面的宝物会被毁坏。所以?海寇抢走箱子的时候,连着钥匙也抢了?去。”

听到这儿,梁中书觉得不对劲儿:“钥匙都?没了?,东西?还能找回来?不是水匪么,怎么成了?海寇?”

“那日落水时,亲耳听见有人用东番话?交谈,是以?确定。”贺勘也不急,仔细讲解:“因为有两把钥匙,拿走的那把只能开第一?层门。而我就?在第二层的门上面,涂了?一?层药粉。只要那人打开过第一?层门,手上必然沾染上,这个还是从我家娘子那里想到的。”

他想起了?孟元元,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权州如何了??定然是担心他的罢。

如此,梁中书听了?明?白,不住的点头:“果然好计策。贺大人对家中娘子倒是珍爱,不忘说起她的功劳。”

贺勘笑笑:“总觉得她跟着我,受了?许多的苦。”

“夫妻本就?是这样,相互扶持,会真正为对方去着想。”梁中书话?中带着欣赏。

贺勘称是。事情走到这里,几乎是明?朗了?一?半,眼下就?等着,来验证真相是否是他心中想的那样。

官船江上被劫的第四日,两个衙差进了?孟家茶庄。

正好孟元元在,本以?为是衙门来的,待问清才知道?是市舶司的人。

上回是借口?走私犯子,实则是为孟修筠;这回直接说茶庄与海寇勾结,让她去市舶司衙门问讯。

这一?通情况下来,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什么。

孟元元不做解释,因为这些并没有用,不如留着口?舌去市舶司。

才走出门,就?见着孟遵也在茶庄外,脸上不掩饰得意地笑,似乎这个侄女儿今日就?死到临头。

交代好罗掌柜,孟元元摸了?摸那只蒙獒的头,这才随着往市舶司去。

今日的天气也是出奇的好,日头依旧晒,但是没了?潮湿闷热,倒不觉得让人受不了?。

市舶司的衙门在城中主街位置,离着茶庄并不远,几步路程便到了?。

进到衙门正堂,偌大的地方有些阴冷。堂中长案之后,并没有官员在座,只一?张空荡荡的太师椅。

孟元元才站好,就?发现?孟遵也跟了?进来,这就?越发证明?了?她心中所想。当年,必然是这位二叔得到了?关于珊瑚的消息,告知出去,她家才遭了?祸端。

只是,贺滁这般,在其?中又是什么干系?

这时,涂先?生从照壁后绕出来,站在台上往下扫了?两眼:“孟娘子,孟先?生,到内堂中来罢。”

“是否不妥?”孟元元张口?问道?,四下看看正堂,“问讯不该是在正堂吗?这里怎无衙差,也不需做记录吗?”

她说的这些,自然是进衙门问讯,该有的一?套流程。如今正堂连个人都?没有,明?晃晃的让人觉得奇怪。

“市舶使身子不爽利,故而如此,”涂先?生没有耐心的道?了?声,“进内堂来罢。”

“是。”孟遵谄媚的应了?声,随即迈步先?走出去,而后绕过照壁进了?内堂。

孟元元双手端在腰间,唇角抿了?抿,随后毅然也跟着进了?内堂。

较之正堂,内堂这边似乎更加阴冷。明?明?外面日头猛烈,偏得这里让人觉得森冷。

一?侧的太师椅上,贺滁坐在那儿,身着青褐色官服,未着官帽,看上去并不像身体不爽利的。

“大人,人带来了?。”涂先?生弯下腰,在人耳边轻声道?。

贺滁坐正身子,往站着的两人看了?眼,也就?开了?口?:“孟元元,你与海寇私下交易,私货囤积家中。公然违反大渝朝律法,市舶司有权前?去搜查。”

孟元元看过去,心道?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恐怕家里已?经?开始搜了?罢?

什么海寇的私货,怕是人想找的是别的东西?罢。

按理说,这个时候被冤枉了?,总该说几句话?来辩解。可孟元元深觉无用,或许从那日贺滁的人去追捕孟修筠,就?证明?已?经?被这些人盯上。

“没有话?说?”贺滁打着一?副官腔,至少面上还肯做出一?副公正模样。

说着,一?只手抓上另一?只手,挠了?几下,嚓嚓的声音有些明?显,脸上同?样闪过难受。

孟元元看了?眼,察觉贺滁的手肿着,上面布着些米粒大的红点子,恰似当如贺勘手臂上被蚊子咬的那样。

“民女想问一?声,是什么样的私货?我们茶庄是做海贸生意,但都?是往外面出,卖货去海外,并不做往内销的生意。”

这些人真是,找借口?之前?都?不打听一?下吗?

“那可不一?定,”孟遵插上话?来,“说不准就?是拿着茶庄打掩护,暗地里做走私的事儿。”

孟元元皱眉瞅了?眼这个二叔,为了?除去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二叔这样清楚,是之前?做过?”

“胡说!”孟遵狠狠瞪眼,如今就?孟元元自己一?人,那贺勘早就?藏身洛江,恨不得上去直接将她踩死。

“行了?,”贺滁忍下手上奇痒,出口?打断两人,双手分别搭在椅扶手上,“到底有没有,查查便知。若冤枉了?孟娘子,市舶司自然会致歉。”

这些话?说出来,孟元元一?个字都?不信。

“大人,”涂先?生适时开口?,“为防走漏风声,属下以?为当把孟家所有相关人等,尽数控制起来。”

孟元元看过去,眼中愤怒又不可置信。除了?她,怎么家中仆从,茶庄中人,也要一?起算上?

下一?瞬,贺滁想也不想的点头,道?声也对。

“不过,”涂先?生话?头一?转,看向孟元元,“要是孟娘子自己说出来,大人也会明?察秋毫。”

所有话?都?是涂先?生代为来说,贺滁只是嗯了?声:“是这样,孟娘子指不定是被旁人利用了?。人心险恶,辨识不清。”

孟元元心中发笑,然面上仍做不知:“不知大人想找什么?”

见她如此,贺滁给了?涂先?生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往前?一?步:“我们大人在找一?把钥匙。实不相瞒,是大人查到线索,贺勘大人遭难是海寇所为,人或许不幸已?经?落到贼手。也因此,我们才怀疑娘子你。”

“他,被海寇带走了??”孟元元问。

见她开始紧张,涂先?生也是叹了?一?声:“贺编撰是咱们贺大人的侄子,大人当然挂心。听说那些海寇在找什么钥匙,娘子要是知道?就?拿出来,大人这边也好想办法。”

整个后堂顿时一?静,孟元元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彼此间一?唱一?和的,红脸白脸黑脸齐齐上场,时而恐吓时而哄骗。若是一?个心力不定的女子,此时一?定彻底慌了?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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