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巷子里去,魏同光才发现,这是去往楚国开学馆的方向。
“你要去楚国开学馆?”魏同光发问。
奚北撩开帘子,深夜的楚国街道上,并未有行人行走在路上,大片的落叶扫在地上,颇有凄凉之感。很快就到了楚国的开学管,只见门口两只麒麟并立前面,威严赫赫的目光仿佛横扫着天下众人。
就如同这里的主人,当世有名的纵横家,韩老先生。
他是这楚国开学馆的馆长,同样也是原主的外祖父,作为一个齐国人能在楚国的地界开办学馆,招揽门生,可见其能耐。魏同光看着门口的两个麒麟,一时看奚北的目光也是怀疑,“你和韩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奚北并未回头,只是嘲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听她这么说魏同光就知道这女人并没有告知自己的意思,天生骄傲叫他不在开口,闭眼作假寐状态。很快马车驶入了学馆外头,叫学馆外头的守卫拦住,“何人擅闯开学馆!”
奚北拿出腰间的玉佩,在二人面前展示一番。
二人面色一变,连忙放行。一旁闭着眼的魏同光眸子微微动了一下,越发觉得这女人的真实身份不简单,居然叫这闻名天下的开学馆,都为她大开门户。
——
深夜韩老先生本已经入睡,在得知外孙女来之后,连忙叫仆人给自己穿上衣裳,又赶去客厅。
“柔儿,我就知道是你!”见果然是外孙女,韩老先生大喜,“那玉佩只有你和你母亲有,我原本想着你这段时间应该到了楚国,却久久不来见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外祖父呢?”齐国遭难韩老先生自然知道。
在得知外孙女前往楚国时,原本打算搭救外孙女,却未曾想她直接进了楚国的皇宫。
“我此次来就是找外公的,以后孙女陪在外公身边。”
韩老先生却摇头,“外公想着到底皇上是你的未婚夫,若能得楚国皇帝照料,必然是比我这糟老头子照顾要好。”韩老先生是个纵横家,空有智多近妖得能力,却并无称王称霸的野心,这也是为什么他没直接接外孙女过来的原因。
奚北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还是冷笑,“外公以为那楚国皇宫是什么好地方吗?若不是我半夜出逃,如今说不定已经是冷宫里头的一个疯女人了!”
“此话何解?”韩老先生莫名看着奚北。
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居然是夜行衣,无论如何外孙女除了是齐国的公主,还与楚国的皇上订了婚,大半夜形容狼狈的跑来他这里,都不对。
韩老先生自然敏锐,眸子里冷光划过,“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那楚景天对你不好?”
奚北冷笑,“他若对我不好也罢了,不过男女之事。可楚景天狼子野心,他是要灭了整个齐国!”
说到这里,也许是原主的情绪作祟,奚北的胸口里几乎阻挡不住的愤恨,她快速的跟韩老先生讲述了自己大老远从齐国到楚国,遇刺的事情,然后又告知他,“我不愿万里投奔楚景天,才知这一切,包括我与他的联姻,都是他的一个计划!”
“旁人走一步看三步,他是走一步看十步。祖父你可知,远在我们小时候,我救了他,多少人都觉得那是一个意外,那是我们的缘分。可就连这个,也是楚景天的算计——”奚北冷笑道:“他算计我的名声,叫我这齐国公主不得不嫁给他。可现在事成了,齐国衰败,他又有心上人,叫我当皇后岂不是鸠占鹊巢?”
说着奚北便在花园里听到的又复述给了韩老先生。
“好,好,好!”
韩老先生胡须气的乱飞,“当真是好一个胸无点墨的楚国五皇子,好一个卧薪尝胆的楚国皇帝!!他的心上人是人,我齐国的公主就不是人了吗?”
一旁被帮着在地上的魏同光不敢说话,在他看来能为他所用的就是棋子,不能为他所用的就是废物。因此在跟着楚景天设计齐国公主时,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心理。
可如今这一老一少,当着他的面儿如此大骂楚景天的卑鄙,无端的叫魏同光觉得自己也是那等卑劣之人——原来她已经知道了,怪不得想要杀了楚景天。
魏同光扪心自问,若是有人那样对自己,他不止会想杀了那人,恐怕甚至想把那人剥皮拆骨了!
“楚国如此待你,便也是与我为敌。”韩老先生这辈子除了玩谋略,疼爱的便是这个外孙女儿了,“柔儿不必担心,你既然到了外祖父这里,我定然护你无忧。”被人这么关心,奚北心中稍暖,又看着地上的魏同光,“外祖父,这人与楚景天合谋害我,你说应该将他怎么办?”说着,奚北故意踹了踹魏同光的腿,“他并不简单,一身的武功极为高强,不知道潜伏在楚景天身边有何用意。”
魏同光甚至有种不想叫人看到自己的感觉。
韩老先生看了魏同光一眼,“你是魏同光?”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魏同光,魏同光,你是他门下的弟子?”魏同光眼眸一紧,显然知道韩老先生这个嘴里的他是谁,只侧目不说话。
奚北倒是想问,可韩老先生只是深沉的看了一眼魏同光,再不说话,魏同光自也不敢讲话,他已经明白,眼前的韩老先生,彻底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
既然已经知道了楚景天的狼子野心,那韩老先生必定是要帮着外孙女出这一口恶气的。
次日夜里,便勒令魏同光带着二人一齐去楚景天的密室。
一是忌惮韩老先生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二是他不知怎么的,莫名的愿意听这齐国公主的话。
“公主既然知道了楚景天的计谋,不杀楚景天,反而来他的密室,难不成是想与他旧情复燃?”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替二人带路,魏同光只想办法激动奚北,好拖延一些时间。
奚北道:“是啊,是想与他复燃。”
魏同光眼眸立刻沉了下来,不知怎得,明明是他先说起的这个事,可她一旦真的说出要同楚景天旧情复燃,他胸口竟疼的难受。
“最好烧起一把旺火,烧了整个皇宫。”
奚北看着魏同光,她显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你不必刻意激怒我,也不必试探什么。我与楚景天不死不休,复燃的也只能是仇恨的火。”
魏同光听她这么说,心里舒服下来。很快就到了楚景天的密室,奚北用刀指着魏同光,“将那份密卷找出来。”
魏同光假装不知,“什么密卷?”
“装模作样的我便杀了你。”奚北冷冷的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我确实不知道公主你嘴里的密卷是什么?”魏同光调笑看着他,“南城的蜜饯倒是挺好吃的,需要下官买来给公主尝尝吗?”
奚北收回到,魏同光知道自己不会杀他,拿着刀他也有恃无恐。
“祖父,你说如果楚景天知道了魏同光的真实身份,还敢用他吗?”
魏同光立刻瞪大眼睛,而一旁的韩老先生也明白了奚北的意思,摇摇头,“楚景天隐忍至今,内心定然是谁也不信。倘若知道魏同光隐瞒极深,别说用他,恐怕下一个杀的就是他。”
“所以呢,魏大人,这密卷你找是不找?!”
魏同光冷目看着奚北,最终没什么办法,他受人胁迫,只能把密卷找出来给了奚北。然后奚北便十分不厚道的,卸磨杀驴,将他整个人绑起来撵到了外头去吹冷风,“烦劳魏大人给看个门,若有守卫过来知会一声。”
守卫过没过来魏同光不知道,但他觉得这女人这样的语气,仿佛自己是一条看门狗一样。
魏同光离开之后,奚北便展开了一卷白纸,仿着楚景天的口吻,写了陈情令。
把往日里楚景天那些猪狗不如的行径都写了下来,同时又为了表明对原主的歉意,将楚国的一处宅子,无偿赔给自己。写完之后奚北又给这白纸盖上了楚景天的印章,如此下来这一纸文书便是皇帝的圣旨。
哪怕楚景天不承认都不行。
“果然是我的外孙女,够聪慧。”一旁的韩老先生老有所慰的摸着自己的胡子。
奚北一笑,又看着外公,“如今楚国不仁,外公您还在做一个纵横家平衡各国吗?倒不如掀翻了这旗杆儿,到时候插上自己的旗帜,到那日外公的抱负才有可能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