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千五百六十一名舆军,由容铮亲自下令在镇口城建立一个战俘营暂时看呀这批人,而孟如军则负责看管战俘营,赵泸则被她召回京城归位本职。
赵泸进京的第一天就要进宫向容铮请罪,可容铮却邀请他和葛秋两人一起去了皇政院。
如今皇政院里宗府的族老们也在,他们已经筹备了很久登基大典,还有先帝皇陵选址和谥号。
先帝的后事基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族老们也请示过容铮,发现容铮对先帝都持有比较宽容的态度,族老们也不必再因为庙号先帝生平事迹而小心翼翼地请示新帝。
新帝希望他们能够公平客观地评价先帝。
最后,族老根据西北战役的天拿命的贡献开始考虑慕晋深的贡献,这些战争资金毕竟都是他这位先帝从内库出的。
族老们一致认为若不是先帝的遗产作为反击战资金,恐怕这场仗还得恶劣一些,甚至要拖个一二年才能解决,到时候可能消耗大燕的元气,所以新帝之前提出的武帝为谥号,他们认为慕晋深也属是名副其实。
其中一个族老他主动找上容铮请示她:“陛下,明天先帝就要下葬了,老夫这次特地过来是想通知您,登基大典也不可再拖延,国不能一日无君,拖得越久对您就越不利。”
容铮则是客气笑道:“朕知道了。”
“那您可否在先帝下葬后的第二天,直接举行登基大典,以免夜长梦多,宗府的老族长也认为不能再犯二十年前的错误,这一次我们老一辈需要更加谨小细微。”族老道:“还请您早点表态。”
容铮仍旧还是那句话:“族老所言极是,朕知道了。你与老族长再商量一下确定几个良辰吉日,再送到御正殿让朕筛选。”
“可,陛下。”族老顿时着急了,新帝已经推辞两次良辰吉日了,怎么还推啊?他伺候了二代帝王,从来没遇到过新帝如此标新立异的帝王。
祖上的人哪个不是对登基大典着急的很,巴不得连夜登位,怎么轮到新帝这里就改了。
眼下族老无法改变新帝的念头,所以他只能希望后人不要跟新帝学,主动省事点,否则他们族老又不知道多了多少事务压身。
容铮特地带着赵泸和葛秋听完族老们的汇报,然后她带着两人回了御书房。
赵泸一直想开口提起沈元秋的事情,容铮招手阻止了他,反而给他写了一封圣旨。
赵泸接过圣旨,他过目一眼发现新帝是希望善待剩下的俘虏,并且派遣宫内太医对俘虏进行治疗。赵泸感到不解,虽然此举可以说是大国的仁善之举,但直接用陛下的太医未免有些超格了。
他便道:“陛下,寻常民间大夫已足以对付,让太医出行未免太过于浪费。”
容铮道:“赵泸将心比心,大燕的燕军很多也是需要治疗,在燕军享受治疗时,太医顺便给俘虏治疗,以示优待。”
“而大燕素来就有优待俘虏的传统。”说着,她又道:“此次你不必再去镇口城,镇口城有孟如军足以,并且朕还有一件事让你亲自去做。”
“您说?”赵泸当下不敢再问。
容铮就把自己制定的新战争法,里面包括反击,自卫,征讨、其中还有一条就是善待俘虏,下面还写了俘虏的伙食标准和日常工作,这日常就是学习大燕的启蒙书。
然后便是让俘虏开发荒地等等的举措。
赵泸看着这新战争法处处透着一种招安的气息,比直接赐地赐位要实际多了。而且这帮舆军现在也不配在大燕称侯拜将。
他当下道:“陛下,臣有疑问。臣想问让舆军学习大燕的启蒙书这里面可有什么门道?”
容铮简单道:“教化。”
赵泸又道:“西北并未有荒地开发,只剩下那一带的山林,除了开发山林,臣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值得开荒。”
容铮回道:“战后创伤的人需要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然后才能走出阴影。”
“您对俘虏那么好,就不怕自己人有所怨言?”赵泸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容铮最后却淡笑道:“赵泸啊,以后你就知道了。”
“朕从来不会做徒劳无功的事情。”
赵泸还想继续问下去,葛秋就在旁边阻止了他。他通知了容铮百官全力推举西北大战役功臣沈元秋为西北镇区大将军。
容铮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推举打回去了,她直接命令孟如军任命为西北镇区大将军,而赵泸本身就是二品爵位公侯,她主动给他升为一品爵公侯。
赵泸就继杨忠义后成为了第二个武官之首列官。
同时这一仗也提高了大燕武人在大燕官场的地位。容铮主动废弃同级官员相见,武官还得给文官施礼的规定。
甚至下一级文官对待上一级武官也需要作揖。
容铮只是稍微平衡一下文武官之间的差异和官职歧视,百官们就从沈元秋那件事跳出来对此事表达有异议。然后奏折就上来一大波,通通让容铮扫到垃圾桶去了。
欢公公就屁颠屁颠地拿着垃圾桶去焚烧炉烧了。反正陛下不想看见,他也眼不见为净省得自己也麻烦。
再之后,赵泸将圣旨传到了孟如军,他也相信孟如军不会像沈元秋那么冲动。
而沈元秋自赵泸回京,他就被太后接了回去,这一去有几天没见人了,赵泸暂时也不想见这个屠夫。
其实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他回京那么几天,明显发现朝廷局势和后宫权势滔天的那位逐渐在拉开距离,而这份距离还是新帝刻意有意无意地保留的。
为此太后那边也十分着急,太后似乎急着新帝在表态什么。
更奇怪的是江王势力,直接装聋作哑看起来像没有任何动静,但他赵泸完全不信江王的狼子野心灰就此罢休。
先帝未去的时候,他就咄咄逼人,更是联合太后推翻了先帝的正统性。
如今,江王也未必支持新帝继位。总之陛下仍旧在的任重道远路上。
镇口城如今又开始投入建设,只不过有一块地方被孟如军特地圈了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平民百姓避免刺激到这些百姓。
孟如军现在接替了赵泸,他开始负责和河间谭西知府联系,他按照新帝的吩咐给战俘三千人的伙食标准,很快太医下来的时候,还会为这些俘虏诊断。
第一天很多人俘虏都要死要活的,失去了斗志,精神也几乎崩溃,很多俘虏以为自己马上要被燕人虐待而死,倒不如在战场上随着宋将军一起战死。
然而第二天孟如军带人坚持不懈地在西北山区搜舆军,还是搜到了十几个漏网之鱼,这批漏网之鱼就是之前被冲散的舆军将领。
这些将领到了俘虏营的时候,许多俘虏经过将领之口得知宋闯没有死在燕军的天拿命之下,反倒是被自己人踩死了。
这些将领们已经将宋闯的尸首埋在深山里,他们怕燕人践踏将军的尸体。这些人对宋闯的忠诚令人刮目相看。
不少舆军想起他们这五万宋家军要不是跟随了宋将军,他们或许在舆国境内那个重文抑武的环境下受尽苦难,不但没有饭吃,还得交粮交钱。
否则开除兵籍,而他们多数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开除兵籍就意味着失去一半的粮食,如果当了兵只需要交一半粮食,剩下才勉强可以让家里人有口吃的活着。
这是很多舆军不得不被绑在兵籍上当兵的原因。
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俘虏,让舆国大败,连入侵大燕的计划也泡汤了,估计大皇子和国主不会再理会他们了。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是五万人,现在...只剩下三千人,并且群龙无首。即便幸运回去也不会安然无恙。
如今的舆军大多数已经没有斗志,他们在见识到与燕军战力的茶具,早已经心生绝望。
这些俘虏现在被分的在二十处地方所关押,每日三餐会有人过来送饭。要是表现良好的舆军还可以主动接替派饭任务,孟如军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不用再担心舆军聚集在一起反袭。
他将这一批舆军分散,都是看人行事,但凡有点主见的都会放在重营,而没有抵抗之心,甚至主动有求生意志的他则是分配到副营先安排治病。
由于孟如军的选定俘虏喜好过于明显,所以不少俘虏为了能让自己最后几天过的舒服点,就选择了低头。
其他的舆军看见自己的同胞居然跟燕人摇尾乞怜,他们纷纷辱骂这些人。
没一会儿就让孟如军带头给镇压了,当然孟如军没打他们,而是克扣他们今天的红烧肉。
这批舆军表示非常不屑不就是一口红烧肉吗?谁没吃过,谁稀罕,他们舆军都是有骨气的好男儿才不会因为几块红烧肉而折服的。
然后午饭的时候,红烧肉用盆装过来的,还由燕军亲自推着板车过来的。
燕军都闻着香味催垂涎三尺,更别说舆军了,第一天在俘虏营根本啥也没吃,燕军也只给他们准备了稀饭。
本来以为第二天连稀饭都没得吃燕军以后也只会给他们一些潲水吃。
结果这第二天,看守他们的燕军亲口解释说,他们饿了多久第一天不能吃太油腻的所以才给的稀饭。这第二天他们可以碰油腥。
很多舆军还是觉得这是最后的晚餐,大家就开始拼命吃了起来,只有那些辱骂想斗殴的人捧着一碗白饭被隔离在另一边的营地。
他们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就着饭下肚。
吃完正餐后,还有当地特产糖水喝,俘虏们也是喝的飞快,生怕自己错过一顿。
然后是晚上吃的小麦加白米饭,还有五种青菜和一个炒鸡蛋可以选,胃口大的人每道菜都吃了。
吃完后他们就被赶回草地休息。很多人吃完饭,摸着自己饱的跟怀胎五月差不多的肚子,纷纷道:“如果今天是最后的一顿,我也算是饱死鬼了。”
“这些燕人为什么给我们吃的那么好?”
“我也是奇怪,我从来没见过战俘也有资格吃饭,要是我们大舆的俘虏不是被绑着给新兵练枪就是射箭,等射死为止。”
“这帮燕人肯定没有好事,你们不要因为三顿饭就被他们收买了,就跟那些向燕军低头的舆奸一样。”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他打了个饱嗝说:“大哥,不止三顿,是三顿半。”
“臭小子闭嘴,我看你也想胳膊肘往外拐了。”
“总之我们明天死定了。”这位舆军大哥在这里言之凿凿,而其他人早就不在意生死一个个陷入了梦乡。
他们还梦见自己回到家乡,家里的亲人喊他们回去吃饭。
一晚上因为这顿饱饭不少人开始思乡了。
等第三天,大部分俘虏已经准备等死了。
结果燕军们推出一桶又一桶的粥,而且还冒着肉粥的香味,直接勾起了不少人的馋虫。
这一天开始燕军和舆军们开始一起吃饭,这是孟如军命令的。
燕军虽然很不服气,但想到自己已经报仇了,对方又是俘虏,而且还和新帝推行的新战争法有关。
他们就算再讨厌舆狗,也不能破坏了新帝的政策,因为对他们来说新帝做什么都是上天授意的,她身怀天赐神技,所以新帝这么做是自有她的神迹。
底下的人不知不觉都开始对新帝不断神化起来。他们已经不满足神龙再世了,现在都开始流传新帝其实是天帝之子,他因为不忍大燕百姓民间疾苦所以私自下凡来帮他们了。
这期间先帝已经殡天的消息也传遍了大燕,大燕不少人开始盼望太子早日登基。并且现在所有人都称容铮为新帝。因为新帝的年号还没下来,大家只能这么叫着。
而先帝不注重年号,所以之前的二十多年,大家都以先帝的一个字作为年意来数日子的。
孟如军在听说这件事时,这个版本已经流传了整个西北,甚至西北商人出去做生意都一路散播到交趾处和十三地八城。
原本这一带的百姓听说新帝推行新战争法,优待那帮畜生,他们还有点异议,可听到天帝之子下凡时,再联想到要不是传说中的天拿命救了他们,他们可能还在山里受苦挨饿。
百姓们就瞬间对这位新帝的任何做法都打心眼地支持,甚至已经有对一种新帝做什么都是天意的心态。
孟如军十分哭笑不得,不过也由此可见新帝在民间的民心,所以新战争法的推动没有任何阻力,除了小部分的酸儒。
只不过嘴在别人身上还不能让人家抱怨几句,即使抱怨也无法改变新帝的决心。
而先帝的皇陵最终还是选择在了绵山的山顶,容铮亲自给皇陵上了柱香,然后她允许郑家人带走郑皇后的尸体埋在祖坟里,并且她还亲自赐了一些皇室陪葬品给郑皇后算是对她死后生人的一些慰藉。
同样她也没有针对郑家,因为毕竟是穆王的外家,她还是赐了个前国公的名号给郑家。
郑家也接受了,随即举家开始搬去了江淮一带,不再在京城为官。
容铮也允许他们在一个大县城当个知府,这个决定不止为了抚慰穆王,还有感激皇后,同样皇后的家人确实有能人的存在,她不愿浪费掉那些人的才华,就给了他们立功再度上京任命的机会。
只不过穆王现在还是不见踪影,甚至开始有人指责穆王的不孝,这些风声通通让容铮压下去了。
她很清楚穆王现在不知道自己父母亲的事情,他原来是替自己办事才会在半途中被江王的人挟持的,现在看来她得和江王好好谈一次了。
随即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京城那边的宗府和皇政院对新帝催的紧。
而期间的战俘营一天天按往日发伙食下来,再一天天派发任务,不少舆人吃饱饭后没事干就打架生事,甚至搞起了小圈子。
一个圈子被叫舆奸,一个圈子被叫无卵男,另一个圈子则是硬汉。
这个叫硬汉的圈子是最容易生事的,孟如军得知此事,他开始执行新帝的第二条规矩,那就是让这帮大老粗学习。
于是就有先生开始入营对这些舆军进行教化。
这些俘虏们十分不屑,觉得燕人真的天真,居然让他们学习,学了他们就能成为大燕人?可笑至极。更别说他们也不想成为大燕人!
然而很快这三个小圈子,逐渐被分化成学霸圈和学渣圈。
读的好的人通过了笔试可以获得好的一块地方开荒,甚至每日还是白饭二菜一荤的供求,而读的不好的,只有白饭咸萝卜。
开始舆军当中很多人是没怎么吃过白米饭的,大多数是小麦还有大豆,在他们大舆白米是贵族吃的。现在他们战俘和燕军都能吃的差不多,而且还不用自己带粮食。
然后一些懒人俘虏觉得有饭吃就好了,反正燕军不会克扣伙食,他们新帝都在推行这个新战争法,他们在享受新帝给的待遇,燕人也不敢揍他们。
他们就我行我素起来,直到学霸圈的人已经可以获得一身新衣服不必再穿军服,也被允许可以在自己私人地方种菜,得到的菜可以卖出去,钱他们自己抓。甚至可以托燕军在外面买东西带回营地。
等及格的人越来越多,获得地方的人也越越多,虽然大多数是在山脚下的地,得他们自己挖一块种,但也有巨大的吸引力。
而且燕军还会为得到地的人立菜地属权书,属于他们私人的东西,这一招直接让这些懒人不淡定了。
随着三千俘虏越来越多的人投入读书,甚至孟如军也投入了一些舆军的启蒙书给舆人。
这招直接让不少读过书的舆人内心有些动摇,再随着这么多天燕军总是在舆军之后舀饭吃,甚至吃的和俘虏都差不多,不少人再冷硬的心也有一瞬间柔软的时候。
因为刚开始舆军们故意吃完不让燕军吃,或者在剩下的饭扔泥沙什么的,燕军们只得一个个挑沙子,甚至沙子太多,他们只能吃比他们还差的粗粮。在他们看来粗粮不如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