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看起来也是个正义之辈

作者:东洋之川 字数:5473 日期:2026-07-26 05:18:55

见他认可了自己的东西,洛青禾便也没客气,咬着牙愤然上前道:“我今日前来,是想请阁主帮我将那借着买卖宅子的名头诈骗的人找出来!”

一听这话,徐诉时讶然轻笑:“莫非那个花五千两银子高价买下芩苔街那凶宅的人,是你?“”

见他这略带嘲笑的态度,洛青禾有些脸红:本以为自己被骗走银子就已经够惨了,却没成想这等丢脸事情,居然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本想开口辩解一二,可一见徐诉时唇边那压都压不去的笑意,洛青禾顿时放弃了挣扎,生无可恋道:“罢了罢了,左右我也认命了,你尽管嘲笑我吧!”

那徐诉时倒也没客气,一听这话便毫不客气的拍着桌子,捂着肚子开怀大笑了半晌,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你这姑娘就是太聪明了,才会自信到敢孤身一人将那五千两银子的协议签下!这文渊国买卖房屋时有那便问亲邻的规矩,你若是亲自去打听了,便会知道这琴台街的宅子是绝不能能拿来交易的!”

“此话怎讲?”洛青禾有些不解。

徐诉时轻笑一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她,有些同情道:“因为琴台街的这座宅子是当朝圣上特地赏给恪靖长公主的,眼下已被公主转赠给了自己的驸马。”

“什么?我看那宅子周围住的都是朝中重臣,这等地界的宅子怎会赏给一位公主呢?”

徐诉时有些赞赏的望了她一眼道:“你这眼光倒是敏锐的很!你可知道,这文渊自开国以来一共有十五位公主,不过同这恪靖长公主相比,余下的十四位简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这又是为何?”洛青禾果然上了徐诉时的道,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因着那恪靖长公主是唯一一位有封地和军权的人。当年当朝圣上四处征战的时候,这恪靖长公主也是他麾下的一员猛将,几番出生入死之间为这新皇登基做出了不少贡献。”

洛青禾的心顿时凉了一半:这可是荣宠无双的长公主啊!那敢去她那宅子中诈骗的定然不是普通人,这难不成……

再一次看穿了洛青禾的想法,徐诉时却摇了摇头,缓缓道:“不过这恪靖长公主多年来一直驻守在边疆,偶尔回京两次也都是住在宫中,所以虽说这宅子是圣上赏赐的,可长公主和驸马却一次都没去过。”

一听这话,洛青禾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那你的意思是说,将我的银子骗走这事极有可能只是长公主手下那些看家护院的家仆瞒着他们二位下的套?”

“不错!”徐诉时挑眉笑道:“同你这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其实我觉得你这回上当倒也没有那么惨!虽说你那宅子萧条破旧,名声不好,可只要你花些银子将内部修整好了,再加上它那靠近皇宫的地势,到时候只怕是五万两也买不下来这宅子了!”

这话洛青禾倒没有反驳,毕竟那院子属于站在门口望去,一眼都望不到边的大。不过徐诉时的话说的倒是简单,这宅子单单是将里头收拾利落了也最少要花个五千两,更别说那细细装修了。

想着自己成日里累死累活也不过就赚个几十辆银子,洛青禾摇了摇头决定还是踏实的想想眼前的利益:“既然这事有这般牵扯,那我也不细究了,不过我心中着实咽不下那口恶气!今日之所以找你,就是为了求你将那几个骗我的人抓住,让我将心里那口恶气撒出去便好!”

“成!你若只有这些需求,那这事就好办了!”徐诉时很是痛快的点头道:“待我将那几个人找着,便绑娶你院子里让你亲自发落!”

“那不用,你先替我处理了,到时命人给我个结果就行!”洛青禾心中知道,自己这番请求远比预想的要难些,所以便很是大方道:“你既喜欢吃这八宝糕,那我就将这步骤和秘方都写给你吧!”

可徐诉时想了一想,却又意味深长道:“其实…这菜谱你可以不用给我的!”

见这徐诉时如此大方,洛青禾刚想点头,却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方少泽那一脸不满的样子,登时摆了摆手道:“不了不了,你还是将这秘方留下吧!”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徐诉时便已经明说了,找自己办事需要代价的。此番若是欠了他这人情,那来日还不知道要还多少呢!如此想着,洛青禾便赶忙拒绝了徐诉时的提议。

本以为这徐诉时会有些不爽,可洛青禾悄悄抬眼一看时,却发现这徐诉时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欣赏。

顺着洛青禾的话点了点头,徐诉时便吩咐管家领着洛青禾去见后厨的白案厨子了。

二人走后,徐诉时信手扯过一张暗花宣纸,提起笔龙飞凤舞的写了封信,才将外头的家仆招进来嘱咐道:“去将这书信送给宰相府上的耿公子。”

后厨

洛青禾刚将这秘方同白案厨子说了一遍后,这厨子便很是利落的在她的指点下将这八宝糕做成了。

临走前,洛青禾好心道:“出锅前你千万莫要让锅盖上的水气滴在了八宝糕上,不然若是不慎留下了白色的水印,便会难看极了。”

可这洛青禾虽是好心提醒,可白案厨子却觉得受到了侮辱,有些不满道:“我这手艺又怎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

见他这态度,洛青禾撇撇嘴,也懒得再劝了。

待洛青禾离开后,这白案厨子便兴冲冲的命后院的杂役照着自己新设计的图样雕了好几个模具,又磨了一大桶米浆,蒸了一锅八宝糕。

将这东西端出去后,府中上下所有的家仆都直夸好吃,只有方才那偷吃了洛青禾做的样品的家仆在尝过了这白案厨子的手艺后,暗自啐了一口:“呸!亏着他还说自己是三十多年的手艺,怎的连个小姑娘都比不上!”

八月三十祭祖大典

祭祖大典的头几日,慕容炜便下旨命这次应试中前二百名的秀才进宫赴宴庆祝,还特意命礼部给这些秀才一人备了一套烟青锦服,还在应试前三名的锦服上,绣上了青云仙鹤、松柏雄鹰和狂野苍狼的花样。

这日,天刚蒙蒙亮时一众秀才便早早起来沐浴更衣,盛装打扮后便出发去了宫里。

祭祖大典的规矩是,皇室众人清早起来去神庙为祖先诵经祈福,以求来年风调雨顺社稷稳定,中午便赶回皇宫大宴群臣。

这一年一度的宴会上,所有正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都需得携家眷前往,而且那些蒙古西域的部落中也均要派使臣前来赴宴,以表尊敬。

如此一来,这平日里无比清闲的礼部在祭祖大典前两个月便开始变忙的脚不沾地了。

方景林刚好是这礼部的精膳侍郎,再加上他这上司张大人是个整日就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所以,这等重任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方景林的头上。

虽说这张大人并不爱干活,可这国宴当日到底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当差,是以他也不敢怠慢,一大早便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匆匆忙忙赶到了宫里装作事务繁忙,表现自己。

不过这次文渊国的国宴同其他地方相比其实已经够轻巧的了。

无论是按前朝还是按别国的规矩来说,都是硬生生要将这大宴群臣的风俗做满一日三餐,可慕容炜到底是来自北方的粗人,所以他对这繁文缛节不是很看重,只命礼部里只准备了中午这顿国宴。而且这国宴上的饮食也没有一定之规,只说要分出品级,再按各人胃口稍作调试变可。

既然慕容炜已经将这规矩放的如此宽松,那只要有脑子的人便不会出差错。可奈何世事无常,麻烦这东西,你不找它,它便来找你。

御雄殿

在这一年一度的盛会中,当着皇帝的面,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官员们此时也是异常和谐,大家有说有笑,看上去很是开怀。

可这时却有一个穿着蓝灰丝绸,图案繁多充满异域风格的西域使臣忽然起身,操着一口有些怪异的文渊话道:“皇上,文渊国这宴会之盛大,让我这等来自边陲的牧民很是佩服!不过,有一事我却不得不说。”

在这等其乐融融的时候起身提意见,定然便是来找茬的!慕容炜心中暗道不满,可面上却带着笑:“你说。”

只见这来自西域纡弥部的夏哈甫朗声道:“我知道你们汉人向来热情好客,讲究礼节,对吗?”

来参加这国宴的官员们一听这话便登时有些防备:这时忽然提及热情好客的事情,莫非是国宴上有何事让这人不满了?

这满座官员正暗自揣测时,就见一烟青衣衫的秀才丝毫不乱的起身,笑道:“咱们文渊国向来看中礼义,所以这国宴上无论是对外来的使臣还是对本朝的官员皆是尽心招待,阁下若有觉得有何怠慢的地方,直说便好,何必拐弯抹角?咱们堂堂男子行走于天地间,还是莫要失了那豁达直爽的风范!”

慕容炜一听此言,顿时赞赏的望着了这才子一眼:能在这几千人的应试中崭露头角的才子,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晋鹏见状,赶忙躬身在慕容炜耳边小声道:“这位秀才便是曾经主持联名上折子,替那个为自保而打伤富商的女子申冤之人。此人名叫柏凉,在应试中排名二十一。”

慕容炜闻言微微点头:“这人口齿灵敏,反应极快,看起来也是个正义之辈,朕觉得可将其安排去大理寺,或是拨给礼部去接待外来使臣。”

“奴才明白。”晋鹏应了,回身便吩咐小太监将这事记了下来。

那西域使臣夏哈甫毕竟在这文渊官场混了多年,自然不会被这初出茅庐的后生唬住:“方才我之所以并未直说,不过是想依着你们汉人的矜持委婉的习俗,可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也不客气了。”

夏哈甫说着,便将自己面前的白煮牛肉举起来道:“虽说我来自西域,平日里吃食并不如你们文渊人仔细,可这等国宴场合,你们给我上这等粗糙的吃食便罢了,为何这肉还没熟?莫非是想嘲讽咱们西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吗?不瞒您说,前朝时我也参加过这样的国宴,那时的白煮牛肉细嫩鲜香,全然不似这等粗制滥造之流!这等待遇,莫非你们文渊国有意羞辱咱们纡弥部!“”

见过找茬的,却没见过可揪着吃食这等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上纲上线找茬的!虽说这事不大,可被他这么一牵扯,这罪过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担得起的。

慕容炜一见这牛肉,登时目光凌厉的望向底下有些心虚的礼部侍郎,张大人。

可张大人向来老奸巨猾,定然不会独自担下着罪名,便赶忙扭头指着方景林,斥责道:“方大人,我不止一次交代你定然要将各国使臣的吃食安排妥当,可如今怎会出这等差错呢!”

方景林一听这话,却也郁闷的很:他只是按照上头的安排给御膳房发了菜单,这东西没做熟却分明厨子的失误,骂我做什么?

“这白煮牛肉是方才御膳房的厨师经手烹饪的,咱们就算检查也只能尝味道看外观,总不能切开品尝吧?所以臣以为,此事还要问问御膳房的总管邓公公。”

张大人听罢登时脸色一青,在御膳房的总管太监邓良便是他宫中认下的义父,可奈何方景林这话说的句句在理,张大人在是无奈,此刻却也只能认命的拖着方景林去找人了。

此时的国宴上,那夏哈甫正掷地有声的质问着满堂官员。这朝中重臣都怕惹火上身,一时之间也无一人敢说话。

这时,却又见一秀才起身道:“这位大人其实这个问题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您若觉得这肉不好吃,招来太监让他给你换上一分便是!可您却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单将这事拎出来,还特意提及前朝……莫非是你对当朝圣上心有不满,才如此拥护前朝吗?”

拥护前朝?这可是谋反的罪名啊!原是想在这国宴上找找茬让大大家觉得当朝不如前朝,可西域使臣此刻听自己被扣上了谋反的罪名,便登时愣在当场。

慕容炜坐在殿上望着这西域使臣的脸色,心中很是开怀,刚要开口,却又见这秀才礼貌的微笑着,亲自上前为夏哈甫斟了杯酒道:“大人,恕晚辈冒犯!晚辈方才只是想说出心中疑惑。既然大人盛装出席这文渊的国宴,想来您对咱们圣上也是充满敬畏之心的!若是仅因这没熟的牛肉而起了战火,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不错!这话说的进退得宜,既堵住了这夏哈甫的嘴,还顺势给了他一个台阶,让他没有理由再挑事。慕容炜轻轻敲着手中酒盅,满眼欣赏的望着这秀才。

这回不用晋鹏特意提点,望着这秀才前襟上那直冲云霄的仙鹤,慕容炜便知道这人定然是这回应试的状元,席辰。

这明是和解却暗带威胁的话堵的夏哈甫再也没了继续找茬的勇气,可他到底心有不甘,将席辰递上的酒饮尽后,又拎起身边的酒壶将面前的海碗斟满:“既然这小兄弟亲自为我敬酒,那我若不回礼也不合适,还请公子也遵着咱们纡弥部的礼节,饮了这碗吧!”

见他这一身书生打扮,夏哈甫以为他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本已经做好了看他出丑的准备,却没成想这席辰却淡定的端起来海碗几口便喝了个底儿净,末了还拱手道:“多谢大人抬举,请以这碗敬咱们文渊国和纡弥部世代交好!”

见他这般大气,夏哈甫只觉得相形见绌,悻悻的陪笑应和了两句,便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这险些毁了两国交好的矛盾,这般被夏哈甫高高举起后,又让席辰轻轻放下了。

一时间,宴席上又恢复了方才的和谐美好。

因着这秀才们的排座是按名次来的,所以排在九十多名的方少君便只能坐在人群中央,为那二人临场发挥的本事暗自惊叹。

正想着,却听身后的才子交头接耳道:“方才那豪饮一碗的状元出身于书香门第,是颍川席家的嫡长子,有这等家世,那学识自然也不差!只可惜那人早早有了妻房,不然这回定然能入了圣上的眼,娶个公主回家去。

“娶公主做什么?”一旁的秀才却轻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文渊的律法明令规定,驸马不得入朝为官。若是真正的有识之士,又怎会将娶公主的事情放在眼里呢?”

“不过我猜咱们这回参加宴会,定然也都在驸马候选人里的!不然为何那些有家室的都是素袖,而咱们这着单身之人的袖口却有两套有条柳叶银纹呢?”

一听这话,方少君怔怔望着自己袖口那两道银纹,当时觉得很是碍眼,恨不得当场将这节袖子撕了干净。

不过,方才那等对前排的羡慕却也登时散了,方少君觉得自己此番被淹没于人群,也算是塞翁失马了。

如此想着,方少君还不禁为方少泽感到庆幸,毕竟以自家大哥那般俊俏的面容,无论走到哪都是引人注目的,到时若被公主一眼看上,那可如何是好?

虽说自家儿子正悠哉悠哉的坐在人群中央大开脑洞,可这方景林却在外头满心焦虑,一口老血眼看着就要堵在在嗓子眼了。

“这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我不过是按照上头拟下来的菜单给各部派了任务,按照西域纡弥部的饮食习惯来说,这白煮牛肉又有何不妥?”

“怪你怎么了?”此时找着了自己义父的张大人迅速同邓良统一了战线,横眉竖目的斥责着方景林道:“我为了给你升官的机会,硬是将这美差全权交给你办,本想等着这国宴结束后替你请个功,却没成想你这般不小心!你若有心早问清那使臣喜好,又怎会出这种叉子?”

方景林一听这话更是无比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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