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爹的爱情,并不长久

作者:雪寂冬深 字数:2412 日期:2026-07-25 15:09:59

云深楼。

九楼。

“满城春色向落霞借嫣红,楼外楼望山外山又千重。山河入画,春晖似染。煎茶一杯饮下临安三月半……”

细长又凄迷的嗓音在高阁之上缥缈晕开,如水墨画一般,晕染了听曲人的心。

朱红的用色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连戏子身上的衣服都红得令人心动。

楼梯口,还未靠近便已经听得非常大声的戏曲音。

琵琶、古琴、二胡、小鼓、萧声都混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凄婉迷离的悲伤,大起大落的跌宕,撕心裂肺的心酸,求而不得的痛苦,全都融在这曲子里。

饱经风霜的水将军只听了一句,心头便不可遏制的一颤。

他愣了愣,脚步似乎被凝固,又似乎在缓慢的往前挪动。

一旁的梦娘只听了一句,便红了眼眶。

梦清欢也觉得心头很是难过。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将这曲子唱得如此哀婉久绝?

待他们靠近后,戏曲正到曲终时,最为摄人心魂的部分也唱了出来。

“愿我临安,以长以安,诗酒酬唱正浓。望我临安,皆长皆安,宫阙连向天阙!”

紧接着,便是全部的二胡和洞箫之声收尾,戏腔的悲凉之声也到达了顶峰。

紧锣密鼓的一阵敲响过后,曲音骤停,饶是让人心魂一震。

三人伫立在门前,余音绕梁,意犹未尽。

房内传来低低的问话声:“烟烟,可好受些了?”

“呵,好些了。谢谢你啊,飞霜。”

雁飞霜轻叹一声,望着那眉间皆是惆怅之人,问道:“你这又是何苦?这曲子,真是着实让人心碎神伤。为你奏曲几个时辰我也累得慌。倒是你,一直在唱,嗓子不疼么?”

水笼烟一袭红装,酥胸微微露出,眼眸风流婉转,好似经过岁月洗礼的红玉。

越发醇香,又让人沉迷。

“嗓子不疼,心便更疼。这些难过不敢与人说,唱出来便也是好的。”

雁飞霜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润润嗓子吧。”

水笼烟接过茶水喝下,望着那星斗漫天,又笑道:“飞霜,你看那星斗,好不好看?像不像一个老头子?”

雁飞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边似乎的确有一些聚集的星斗,模样有些像佝偻的老人。

“你呀,这是想水将军了吧。”

雁飞霜一笑,又问:“想水将军了,不回去看看么?”

“看不看,其实没多大区别的。”

水笼烟嗓音略微沙哑又清寒,与平日子截然不同。

此刻听起来,像极了四十多岁的女人。

其实,算起来,她也的确四十多岁了。只不过还顶着十八岁女孩的身子罢了。

门外的水将军身子微微一颤,眉头抖了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难过。

“爹见到我,只会觉得心烦。我又何必凑上去给他添堵呢?”

雁飞霜摇头道:“你就是凡事都太过你以为了,水将军不是你,你也不是他,你岂能知道他所想?再者,你可是他亲生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岂会真的厌烦你?”“呵,那是爹还不知道我野性难驯。若是让他都知道了,他定然心如死灰。说不定,还会念叨着不该生出我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小东西呢。”

雁飞霜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嘴也太毒了,怎么连自己都骂?什么是丧尽天良?净胡说。顶多,你就是个野心勃勃的权臣,哪里就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

水笼烟摇头一笑,目光更悲伤:“飞霜,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觉得,爹是世上最正直,又最忠诚之人。我险些都要立志做爹这样的人了。”

雁飞霜靠在床头一笑:“那后来,你怎么就变了?”

“哼,说来话长啊。”

水笼烟苦笑,鼻息一哼。

“那就长话短说嘛。”

“这一点,你应该和我感同身受。年幼无父,受了欺凌也无处说。身边都是算计,更无信任可言。饶是我性子再活泼,后来也成了寒冰万丈之人。”

说完这话,水笼烟也靠在床头,闭紧了双眼,脸色微微痛苦。

雁飞霜无言,只得拍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我若是你,我一定不会离开父亲。好容易天伦共聚,你怎肯拱手让人?”

又提到离开水家的事情了。

水笼烟见雁飞霜如此耿耿于怀,不由得打趣:“我这个当事人都不介怀,你怎的就老抓着不放?”

“哎呀,我不是抓着不放,我是心疼你。好好一个将门嫡女,现在落得爹不疼,娘不爱的。你何必呢?就算你想权倾朝野,也不必如此避开水将军啊。”

“我都是成年人了,还要什么爹疼娘爱的?早就习惯一个人了。再者,我不是还有你心疼吗?”

雁飞霜戳了戳她的额头,哼了哼:“你就是太会狡辩,又口是心非。水家势力盘根错节,你又这么能算计。要是你还在水家,保管你过得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噗嗤——哈哈!什么为所欲为啊,你会不会说话啊?这是骂人的!”

雁飞霜也笑了:“你管我用什么词儿。总之啊,我觉得,你就是心太宽。离开水家,你过得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吗?”

水笼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旋即笑起来。

笑声里都是无奈和辛酸。

“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啊?不就是一个爹么?我这么多年没爹不也一样过来了?”

雁飞霜又哼了哼:“爹不要,男人你也不要。明明失去莫思量这么痛苦,你怎么还敢放肆?”

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莫思量的身上。

水笼烟本来还带着笑的脸,此刻悲伤得红了眼眶,泪水又流。

“烟烟!对不起,我不该提他,你别哭啊!”

“无事。他太狠绝,这一世,我不想再看着他阴狠毒辣,我却无能为力。我情愿就这么想着他,念着他。其实活在我心里的那个他,挺好的。”

这话更是让人心酸,活在心里的爱人,无异于阴阳两隔。

“烟烟,爱情是具体的,你这样太虚幻了。皇后可是在为他和莫云深招亲,你就不怕他真娶了别人么?”

“呵,要真是如此,我倒是长痛不如短痛了。其实,爱情也只是昙花一现。恩爱时,如胶似漆。不爱时,即便是反目,那也是有可能的。再者,所谓长久,又能有多长久呢?”

水笼烟想到了爹,她苦笑一声,玩笑话似的说道:“娘生下没几年我便走了,我总听人说,爹娘是很相爱的。可后来啊,我才发现,他们的爱情,也不过是活在别人的口中。”

“现在爹有了梦娘,可我的娘,却只守着坟墓,守着她的爱情。你说,这爱情又能有坚贞呢?谁知道我的爱情会不会也这样呢?要真是这样,我现在又有什么好悲伤的?”

此话一出,门外的水将军双瞳猛地睁大。

他的心痛苦不堪,他一度怀疑水笼烟忽然间的大度是因为自己再娶。

现在都得到了证实,他即便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那你恨水将军吗?”

雁飞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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