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花开两生不尽缘(十九)

作者:烟庭色 字数:2223 日期:2026-07-25 15:39:30

蔡玉蓦然怔住,他愣愣地看着何琼,又看了看我,最终,他低下了头。

“是,我是一直都在找借口,我不敢承认,伤害她的就是我,让她变成如今这般的,也是我。”蔡玉用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责任都推到你们身上的……”

“蔡玉……”我上前一步想要劝劝他,何琼却一把拉住了我。

“让他单独待一会儿吧。”何琼对我摇了摇头。

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同他一起走了出去。

“感情之事,向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插不上手的。”何琼叹气。

“我知道。”我抬头看向远方“我不会多事的,怀书他们在百香楼等着呢,我们走吧。”

何琼看了看我的神色,知道我还是放不下这件事,毕竟……这也算是我一手促成的。

但他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和我一起出了蔡府,坐上马车前往百香楼。

这顿饭是怀书请的客。

一来,这次也算是我们这些就别许久的同窗第一次一起相聚,虽然姜和维和杜融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来,但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不言而喻的,这二来,自然是因为百香楼就是杨府名下的产业,他尽一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

“蔡玉的情绪可还好?”裴令一见到我和何琼开门进来,立马关心地问了一句。

杨怀书自然也跟着把目光放到了我们两人的身上。

“又不是生离死别的大事,他会没事的。”何琼在我之前开了口。

我看了他一眼,随即寻了一处坐了下来。

“怎的没给我们满上酒?”我不满地看向裴令和杨怀书。

杨怀书失笑,站起身亲自给我倒上了酒,又给何琼也满上。

“你迟迟不见过来,冷酒对空人,岂不凄凉?”

裴令也是笑“青枝还是和从前一样,总爱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我挑眉“人活一世,自然要对得起自己,活的计较一些,也没什么。”

“是是是,”裴令无奈“我们当中,有谁能说得过你呢?这样,作为赔罪,我先敬你一杯。”

裴令站起来,向我敬酒,接而便仰头一口饮尽。

我笑了,也站起身,向他敬了敬,将酒杯喝到了底。

“哈哈哈,好!”裴令抚掌大笑,重新给我满上一杯,又给自己添上。

“自白鹤书院一别后,我们便没能再一醉至天亮,如今这场相聚,实在是来之不易,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来,大家喝一杯,算是相敬今日之聚。”

裴令一番话说的我们心中动容又澎湃,纷纷举杯敬酒。

都说人生最是知己难寻,重逢难再,也许今日一过,又是四方世界,四方人了。

也不知究竟是触动了什么情绪,今天这场宴席,我们竟然都喝得有些猛,还没多久,几壶酒就见了底。

“上酒,上酒!”杨怀书是从军多年的,早就习惯了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的军中习性,虽然平常他都掩饰着,可今天不同。

今天是不同的。

对谁都是。

小二匆匆上了几坛酒,又下去端了几盘菜上来。“有一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当初青枝在书院的时候,有一次被吕夫子罚打扫茅厕,哎呀,那时候蔡玉为了能报一箭之仇,特意在茅房等了一整天,结果来的却是杜融,这可把他吓坏了,先前准备好的一桶凉水直接倒在了自己的脚上。”

“还有,还有,那个时候,和维为了青枝能顺利通过书院的武课测试,每天晚上都拉她出去开小灶,结果有一次……”

“哈哈哈!”

“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青瓷的酒壶被翻倒在桌上,竹筷也散散落落了一地,本来坐在桌上的众人已经或伏或趴,乱成了一团。

忽然,不知是谁在地上寻了根竹筷,边敲击着残酒空杯,边大声唱了起来。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

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一曲终了,众人迷迷糊糊地,竟是有人流出了眼泪。

还记得当年,白鹤书院,红砖碧瓦,疏疏朗朗,谈高山流水,知音与共,觅广阔山河,抱负齐天。

白鹤亮翅,如洁如净,如清如正,引吭高歌,自由来去,天地之间,皆是道法正框。

如今,到底世事难料。

我拿着一个半盏的酒杯,摇摇晃晃走到外面的木栏后,一个踉跄就趴在了上面。零一读书网

天已经黑了,夜晚的凉风不时吹在身上,丝丝缕缕的寒意瞬时穿透薄薄的长袍,让人全身不禁颤了颤。

“只要人还活着,就是好的。”裴令一身淡蓝衣袍在夜风中翻飞猎猎,他拿着一壶酒走到我身边,微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光。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淡笑道“我知道,她毕竟还是活着的……”

“可你还是觉得心有愧疚?”裴令看我。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罢了,我也不劝你。”裴令举起手里的酒壶“我给你倒酒?”

“你就算是现在来献殷勤,我也未必会接受。”我晃着手里的酒,声音淡得几乎无情。

裴令轻笑了一下,趁我不注意,直接伸手夺过我手里的酒杯。

酒液从细长的瓶口倒下,清越的酒击杯盏之声从暗夜的这里一瞬就掠至了天边。

“这杯酒,算我替祖父赔罪,祖父年事已高,又是士大夫清傲的性子,为人做事上难免就会咄咄逼人,不留情面。”

裴令借着我的酒盏,直接就把酒水一口饮尽。

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干脆连酒盏也不要了。

“你的祖父可不是咄咄逼人,他是‘咄咄逼命’,三番五次派杀手来杀我,在朝堂上也处处想置我于死地,我这个丞相之位是怎么丢的,我想你就算远在京城之外,也该有所耳闻吧?”

我这番话,如果是旁人听了,定会羞愧得连话都说不出,可裴令不一样,在白鹤书院的时候,裴令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是当今三朝元老的孙子,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子,将来,说不定就是帝储的表兄弟,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在白鹤书院,也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他有孤傲的资本,他也的确孤傲,孤傲得让人难以亲近。

可就是这样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一旦深交下来,竟是“脸皮”厚得让人害怕。

太难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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