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霸天跟周围的一些守军,勉强守了一盏茶的时间,总算是坚持到援军抵达。
城墙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李霸天的斩马刀已经卷刃,刀刃上挂着碎肉。
他喘着粗气,看着远处涌来的身影,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却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凝固,直接就傻了眼
那些步履蹒跚的身影,虽然精气神还不错,可就没有几个身上没挂彩的。
有些人的绷带之中还在向外面渗着血,显然是刚刚包扎完伤口,甚至来不及休息就重新踏上了战场。
“怎么连伤兵都派上来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李霸天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城楼,那里飘扬的军旗已经千疮百孔。
是啊,仗打到这个份上,哪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能站起来的,都得上。
雪渊关上的情况,他自然清楚。
三天前还并肩作战的兄弟,现在恐怕一半都不到了吧。这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是那些英勇士兵们的鲜血,所铸就的。
就算是伤兵,也总比没有强。
况且,赵文光还用各种办法,调集了一些没有受伤的士兵,补充战斗力。
这一块缺口刚刚堵住没多久,其他部分又出现了新的危机。
远处传来一阵阵喊杀声,北狄人的号角再次响起。
李霸天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防守交给这支伤痕累累的援兵,自己赶去最危险的地方支援。
这个时候,就连投石车跟弩车,也早已经停止攻击。
城楼上的弩车静静地立在那里,箭槽空空如也,所有的弩箭全部用光,一根都没有剩下。
至于投石车,则是因为实在没有人手去拆墙运送弹药,但凡能上城墙的,都已经被派上了城墙。
毕竟,守护城墙才是第一要务,一旦城墙失守,其他的没有任何意义。
滚木雷石用光,箭矢也都放得干干净净,就连金汁也早已经没有。
这东西在今天前两次攻城的时候,为了阻拦敌军的行动,雪渊关可是下了血本的。
否则,城下的火焰怎么可能烧那么长时间?
总而言之,现在的雪渊关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只剩下最原始最残酷的方法,用人命跟北狄铁骑打消耗。
李霸天握紧卷刃的斩马刀,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吧,杂种们!”
“好!实在是太好了。”拓跋烈激动得满面潮红,他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城墙,眼中闪烁着嗜血兴奋的光芒。
“雪渊关那些卑鄙的南蛮子,已经没有卑鄙的小手段可以用了。”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卫吼道,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给本帅继续猛攻。只要拿下雪渊关,本帅重重有赏赐!”
扬眉吐气啊。
拓跋烈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浑身战栗。北狄大军终于要踏破这座该死的雄关,他仿佛已经看到雪渊关后面,中原大地堆积如山的财宝和瑟瑟发抖的南蛮百姓。
“大帅英明!”巴乌图谄媚地递上水囊,眼巴巴地看着拓跋烈,那模样就仿佛在说,这个情报都是我之前说过的啊,却被拓跋烈一把推开。
他现在真有点后悔,原本只是瞎扯个理由转移话题,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意外言中了。
早知道雪渊关真的快要油尽灯枯,他自己也要去攻雪渊关啊。
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功劳落在别人的身上。
拓跋烈懒得搭理巴乌图,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城墙之上。
从刚才开始,北狄铁骑的勇士,已经连续地攻上城墙,在城墙上占据一小块地方,为大军提供支点。
拓跋烈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城墙上那面残破的军旗。
旗面已经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地飘扬着。这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虽然每一次占据城墙,他们都被几个十分可怕的家伙给打退。
但是拓跋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越来越兴奋。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本帅倒要看就看,这些家伙还能勉强支撑到什么时候”
如果雪渊关这些家伙还有什么底牌的话,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不可能不用出来。
所以只能坑是手段已经用尽,没有任何办法了。拓跋烈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城墙,亲手砍下那几个南蛮将领的头颅。
他们的某些将领,个人实力的确非常强。
就比如那个叫作李霸天的,根本就不能算是人了,简直跟个怪物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再怎么强,他也终究只有一个人,而是人就会累的。
让少数将领这么来回来去的救场,这不就恰恰说明了,雪渊关现在的应对手段,有多么匮乏吗?
远处城墙上的厮杀声隐约传来,拓跋烈仿佛能听到南蛮士兵绝望的呐喊。这种慢慢折磨猎物的感觉,比直接取胜更让他兴奋。
拓跋烈甚至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自己亲自去前线作战了。
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作为主帅,他必须保持冷静,
不过,想到那些万夫长们的态度,拓跋烈不得不强行地压下了自己带兵进攻的冲动。
这些家伙好不容易才有了那么一点点干劲儿,自己可千万不能影响了他们。
至于雪渊关上,最开始的时候,楚世昭霍青凰李霸天三人虽然也是到处救火,可好歹也还能救得过来。
局势再危险,也能勉强维持得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城的将士死伤越来越多,体力也已经完全跟不上消耗。
楚世昭三人,也已经开始救不过来了。
“殿下,是时候撤退了。”赵文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楚世昭没有任何犹豫:“好,那就开始执行计划吧。”
他反手一刀劈翻一个爬上城墙的北狄士兵,鲜血溅在他早已被染红的脸庞上:“记住,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将任何一个将士,丢弃在城墙上。”
虽然楚世昭觉得,城墙其实还能坚持一会。
将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眼中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早已经成长为了大周最为强大的勇士。
不过赵文光觉得应该撤退,他也觉得没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
敌人现在已经上当,继续坚持下去,除了徒增牺牲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楚世昭深吸一口气,这场戏已经演得足够逼真,是时候收网了。
“传令下去,按照之前制定的方略全军撤退。记住,撤退之时,不能抛弃任何一位袍泽。”随着赵文光一声令下。
七八个传令兵应诺一声飞奔而去,传达他的命令。
这些传令兵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即便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也能如游鱼般穿梭自如。
他们分散开来,将命令准确送达各处。
撤退这件事,普通士兵不知道,赵文光却在刚刚四处救火的时候,通知了所有提拔上来的将领。
“王校尉,记住撤退路线。”赵文光回忆着自己先前交代时的场景,那个年轻将领眼中的震惊与恍然。
这些人以前毕竟都是普通士兵,有些事肯定不能提前告诉他们,他们勇猛有余却经验不足。
若是提前告知计划,恐怕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可如果突然下达撤退的命令又不行,他们没有相关经验,如果突然面对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不知道怎么做。
所以,直到刚才,城墙看起来几乎要守不住了,才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并且叮嘱他们,一旦下达撤退命令之后,具体该做些什么。
这次撤退,其实不需要这些基层将领考虑什么东西。
撤退时怎么说怎么做,从哪里撤退以及怎么撤退,赵文光都已经提前替这些人安排好了,他们只要照着做就行。
想到这里,赵文光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这些从普通士兵提拔上来的将领,在听到他们要撤退之后,那种以为他们要临阵退缩的“震惊”让赵文光永生难忘。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赵文光还安排了自己的亲兵去协助他们。
这些亲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此刻正分散在各处关键位置,确保撤退能够有序进行。
之所以如此,倒也不是监视什么的。
主要是叮嘱这些人不要泄密,最关键的是,赵文光的亲兵都认识字,关键时刻这些人可以将赵文光的命令,读给他们听。
免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理解错误而出现一些偏差。
赵文光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处战场。这场戏演到这里,北狄人应该已经完全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