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提督、锤勇巴图鲁陶茂林盔歪甲斜,冲进邵全忠的帅帐,扑通跪倒。
“属下无能,丢了灵州,罪该万死。”
别看蒋春霖失职,邵全忠张口就撸了他,那是没把蒋大才子当外人,对他还寄予希望。
给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嘛。只要“圣眷”未失,其实具体职务那都不是事。
淮军建立以来,第一个被降级的是大哥田星,因为当时左营哗变被降为疾行队长。
可是大哥依旧是大哥,回头跟邵恒忠并驾齐驱成为第一批标统一点不耽误。
张斯文、田星、海青这三个人,每次朝廷封赏从来没份,他们自己不要的,在我大清的身份其实就是个平民。
但现在谁敢质疑他们在淮军内部的地位?他们不要朝廷的官,那就是百分百邵全忠真正的自己人,将来在新格局下的权威,肯定比现在那些总兵、副将、知府、知州大得多。
陶茂林不属于淮军序列,只是邵全忠接收的前任留下的部下。脾气火爆,动不动拍桌子骂人的邵爷对他反而分外客气。
“陶军门请起,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自责,说说这次灵州失守的经过。”
“灵州城久经战乱,被金积堡的马逆占领过好多次,城墙多处坍塌破败。属下兵少,分散在各个缺口警戒,敌人忽然大股夜袭,属下守城士兵也有些懈怠,被敌人一鼓破城,丢失了大军存在灵州的军粮和饷银,实在罪该万死。”
“敌军有多少人啊?”
“属下看到的大约就有八千左右,全骑兵,一半背着俄式卡宾快枪。他们骑马从缺口突入,根本无可抵挡。属下转进得急,后面还有没有不知道。”
“好啦好啦,你只有两千修整的残兵,又没有坚固的工事依托,此非战之罪,下去修息一下吧,不要放在心上。”真是个体贴人的好上官啊,陶茂林感激涕零而去。
陶茂林走了,邵全忠回头脸就变了颜色,“来人,升帐议事!”
高级将领紧急集合,大家一进门,邵全忠啪地就拍了桌子,“乐秀才你这个情报处长怎么当的?八千敌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乐秀才脸色非常难看,“我刚刚收到行动队的消息,这是河州的马占鳌和西宁的马桂源给马化龙派来的援兵。他们对这边的地理熟悉,进入咱们的斥候侦查范围后,轻骑疾行,速度跟斥候不相上下。趁黄河结冰,从黄河西岸连夜渡河,奔袭灵州。斥候的消息刚到我这,灵州已经丢了。”
格兰特插言,“这事不怪乐处长,也不怪陶军门,是我计划不周,没有在敌人可能派来援兵的路线布置防守部队,我的责任。”
邵全忠口气一下变得亲切,“老格这也不是你的锅,咱们没对金积堡形成合围,敌人援兵可以从任何地方过来,防不胜防,咱们哪儿有那么多的兵处处设防?”
总的来说,就是淮军全体将领都对乱匪的奔袭能力和打仗的水平估计不足,苏中水乡出身的部队,对西北马匪的大规模骑兵作战模式不熟悉造成的。
高级将领里,只有格兰特和邵全忠熟悉骑兵。格兰特是按美军骑兵的行动能力筹划防守和斥候的,没想到西北马匪有这种极限运动战的本事。真要说责任最大的,反而是对华夏马匪最熟悉的邵全忠。
灵州其实一直是大军的后方,陶茂林部刚刚经历哗变,驻扎在那里修整,就是帮忙看守,邵全忠其实没指着他们能打仗。
乐秀才痛心疾首,“灵州屯着咱们一个月的粮草,二十多万两军饷。这一丢,咱们大军粮食只够吃十天的了,下个月的饷银也没了,这下损失可大了。咱们要不要马上反攻,抢回粮草饷银?”
邵全忠摸摸下巴,“不急不急,乔大人后勤保障有力,下一批粮草半个月内就能到达,这点粮食缺口,省着吃够用。实在不行让一部分兵力后退到铜川,从西安临时借粮也行。至于饷银那就更不是事,咱们手头又不差这点银子,等灭了这股乱匪,都能抢回来。倒是咱们久攻金积堡外围据点不下,是不是换个策略?”
格兰特点点头,“这几天我总结了这一段作战的教训。咱们在董志塬大破十八大营,胜利来得容易,全军都觉得乱匪不过如此,想着速胜,才直捣金积堡,想一鼓歼敌。现在看,整个金积堡防御体系过于坚固,非短期可下。咱们直接打金积堡周边,敌人损失兵力了,能马上补充,咱们这是添油战术,需要马上调整。”
格兰特拿出教鞭,指着墙上挂的金积堡周边地图,“金积堡南北各有一个碉堡群,总数达到五百七十个。南面以同心城为核心,北面以吴忠为核心。不砍掉敌人这两条臂膀,咱们就无法对金积堡合围,直接攻击金积堡外围,敌人三面增援,作战形势对咱们就相当不利。”
田星挠挠头,“那咱们得从两翼慢慢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