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可以称得上恐怖的脸。
整张脸像是那种点了一夜的蜡烛,蜡油从柱身上层层叠叠的滚下来,堆积在一块。
将?原本整齐的五官都跟着一起融化成非人的角度。
对方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形状怪异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来人。
没有丝毫的躲闪跟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林瑶对上那双没有眉毛的眼睛,有些紧张的回头通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
护士还在外面?呢,而且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点。
她一共看到了有三?名护士,正站在走廊内,有人端着水杯托盘,有人拿着药,正在逐一发给走廊内的病患。
她现在出去,肯定会?被护士核实姓名跟身份,她拿不出来估计转头就要?被人扭送到派出所去。
林瑶将?房门?反锁上,既然出不去那她只能暂时在这个房间内待上一会?。
视线扫过去,三?张病床只有靠窗的那一张被子掀开,看来那张床就是轮椅上那人的位置。
至于另外两?张,被褥枕头都叠放的整整齐齐,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林瑶左看看右看看,选了中间那张床位坐下来,她不是很想?打招呼。
可那坐在轮椅上的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个不停。
“你好,我是新来的病人,你呢?在这里住多久了?”
难道双腿残疾,还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内?
林瑶只稍微想?了一秒就知道事情?估计没这么简单,也可能是因为脸上的烧伤导致的心理问题。
她打完招呼了,坐在轮椅上的人在听到她声音后,掏出放在口袋内的双手,扶住自己的轮椅转了一个半圈。
有后脑勺对着林瑶的方向,继续看着他窗外的景色。
这里是二楼,为了防止精神病患者从楼上跳下去,每一扇窗户都被封死,只留下最上方人手触碰不到的地方开了一道只能用来通风的缝隙。
二楼的高度,可以让他轻松看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精神病院外面?的风景很好,地处于郊区热闹的区域。
每年逢年过节跟清明,就是人最多的地方,除此之外只能看到远处山头上一座接着一座的墓园。
林瑶坐在床边看着这人的背影,对方的头发被人剃的跟狗啃的一样,蓝白?色条纹病服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也全部都覆盖着烧伤的痕迹。
看起来这人曾经被烧伤的非常严重。
一定非常痛,林瑶想?想?那个脸上着火的画面?没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不想?再盯着别人的伤疤看个不停,林瑶转过头看向远处那扇被她关上的房间门?。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得安静,可能是那些病患已经被护士带走了。
林瑶走下床,轻手轻脚的走到房间门?后面?,通过玻璃窗往外瞥了一眼。
护士都走光了,附近的走廊只剩下几名神情?呆滞的病患。
林瑶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原本踏出去的身躯,已经出去了一半又突然反应过来。
她出去干嘛呀?
本来误入精神病院已经很麻烦,出去的话?说不定那位叫任参的人参精还在专门?守着,就为了找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林瑶重新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次的关上门?。接着掀开身上穿着的病服,从自己的口袋内掏出随身携带的胶带门?。
她将?门?贴在病房门?背后,做完这一切后林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窗前?还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确定他没有看向这里后,林瑶握住透明的门?把手缓缓拉开门?。
四次后,她成功打开浴室之门?。
望着门?内那熟悉的浴室瓷砖颜色,林瑶抬脚踏了进去,反手关上那张轻薄的胶带门?。
房间内多余的噪音消失了,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握着轮椅的操作杆转动着轮椅缓缓转过身去。
三?人病房内,寂静一片。
只有他一个人在,还有紧闭的房门?背后,那块透明的轻飘飘的长胶带。
。
“完蛋。”
胶带门?的另一端,林瑶站在自己的浴室内,伸手转动门?把手失败的时候,她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大事。
几个小时前?,她好像才当着闻洛城的面?发誓,绝对不进门?。
没想?到这一天还没结束,她就进了门?不说,还让自己现在被困在浴室内。
还穿着精神病院病服的人,用力拉拽下眼前?的浴室之门?,确定自己没办法将?这扇门?打开,只能松开手换一个办法。
十分?钟后,林瑶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静默了三?秒钟。
接着她转头看向旁边,左边一张,再往左还有一张。
三?张病床上,三个盖着统一白色被套穿着蓝白?色条纹病服的身影,映入自己的眼帘当中。
林瑶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低头看一眼。
同款蓝白?色条纹服。
看来她这一次进的还是同样的精神病院。
只不过现在这是什么时间?
统一睡觉的点?
林瑶慢慢将?脑袋抬起,看向一旁没拉上窗帘的阳台位置,外面?明晃晃一片白?。
天空是灰白?色的,看起来这城市的空气质量不太好。
睡也是睡不着了,林瑶直接将?身上的被子全部掀开,悄无声息的光脚下了地。
地上有一双蓝色的凉拖鞋被林瑶穿上,她轻手轻脚的走到病房门?口,这被她附身的人有点矮。
她踮着脚才勉强看到上方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过去。
外面?静悄悄的,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病患都在睡觉,还有人没睡。
比如那位正在走廊墙上涂鸦的艺术家,还有蹲在地上装人参精的任参。
林瑶镇定的打开房门?走出去,经过那株人参精面?前?时,对方托着下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安全!”
既然今天被锁在浴室内出不去,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找找看被她附身的人,曾经犯了什么罪。
现在被关在精神病院内的原因,是他故意逃避法律,还是有意逃避法律呢。
林瑶穿着病服,扬起下巴丝毫不慌的直奔远处的护士站。
那里她之前?偷偷跑过去时,曾经看到那块写?着精神病院的牌匾下面?还有一枚圆形时钟。这一次,她走过来往那时钟上扫了一眼,下午一点二十分?。
怪不得那么多病患在休息,原来这是午休时间。
林瑶仗着自己现在附身在别人身上,她走到护士站时相当的理直气壮。
站在快到胸口高度的吧台前?,往内看了一眼。
有两?名正在值班的护士。
一个在写?工作日报,一个正在整理桌面?上的物品,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向站在吧台前?的病患。
林瑶目光跟她对上,下一秒对方就当没看见?似的重新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
完全当她不存在一样。
第一次住精神病院,林瑶没经验,摸不准这种不搭理她的行为属于正常还是不正常。
她站在那里,视线从护士站内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文件夹上扫过去。
病人的病例,一般都在什么地方呢?
医生那吗?还是放在护士站这里?
林瑶伸手用手指戳了戳那些写?着名字的文件夹,刚碰上,收拾桌子的护士就瞪了她一眼。
“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
林瑶默默将?手松开,想?着一般的医院病房床尾,应该也都挂着病人的资料。
回去再找找吧。
她转身往回走,快速回到刚才的病房,直奔自己那张空出来的病床。
跑到床尾一看是空的。
病历单根本没有放在这里。
看来想?从这里获得这身体主人的资料是没戏了。
林瑶又从病房内出来,环顾四周最后她将?目光移到那位人参精身上。
五秒后,林瑶学?着对方的模样,半蹲在地上,跟任参蹲在一块。
任参察觉到身边有人蹲下来,她歪头看了一眼林瑶,随后又将?脑袋移过去,继续看着前?方那块正在被人用力涂鸦的墙壁。
“人参精你好,其实我也是人参精。”
“不可能,你长得好丑,我们人参精内没有你这么难看的。”任参一秒都没有迟疑的反驳她。
林瑶嘴角抽了抽,装作一副伤心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以前?是一株又好看又有灵气的人参精,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坏人将?我从地里抓出去切块卖钱。”
任参原本不想?听她讲话?,可对方说的内容的确又让她忍不住竖起耳朵。
“被人切块可疼了,后来我付出了无数的努力跟千辛万苦,终于从坏人的手中掏出来,回到了这里。没想?到我那个时候受了太多伤,变丑了,现在还要?被你开除人参精资格。”
林瑶为了赢取她的信任,还干哭了几声,超小声深怕被第三?个人听见?,还没有眼泪的那一种。
不过看任参的表情?,她好像相信了自己编织的鬼话?,看向林瑶的眼神带着一丝丝不敢置信。
数秒后,她抬起手来,有些笨拙的拍打着林瑶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现在你回家了。”
“我以前?也弄丢过一株人参精,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瑶瞅着她那张惊恐又绝望的脸,不太确定自己这个编织的谎言是不是太吓人了一点。
不过为了找出被她附身这人的资料,她只能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