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A市见闻(上)

作者:灵感脑洞大爆炸 字数:2688 日期:2026-07-15 08:53:38

旱季的深夜,空气依旧燥热,偶尔吹过的风带着一股尘土的干涩味道。

宋若雪背着小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漆黑的旷野里。

那具小小的尸体在她背上,已经彻底凉透了。

但宋若雪却觉得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体温。

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底板被尖锐的石块划得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她像是一个还没回过魂的游魂,机械地、固执地向前挪动着。

“找个好地方……找个好地方……”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在风中破碎不堪。

不能太低洼,下雨会淹着。

不能太硬,她没有工具,挖不动。

最好能看得到月亮,小草喜欢亮的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月亮都快要偏西了。

她来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这里有一棵早就枯死的老歪脖子树,树干干枯扭曲,像是一个守护的老人。树下有一小片相对松软的黄土,周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就这儿吧。”

宋若雪停下脚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草放下来,让她平躺在枯草上。

借着月光,她最后一次帮小草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擦掉了她脸颊上沾的一点泥土。

“小草乖,咱们到家了。”

“阿姐给你弄张床,睡在土里,就不怕风吹了。”

她没有铲子,没有锄头。

她只有一双手。

宋若雪跪在地上,五指成爪,狠狠地插进了干硬的黄土里。

“嘶——”

指尖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一颤。

这片土地太干了,太硬了。

即便她用尽全力,也只能抠下来一点点碎土块。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她的十个指头就全都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把黄土染成了黑褐色。

每一次触碰地面,都像是把手指放在砂纸上用力摩擦。

钻心的疼。

但她没有停。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边流着泪,一边机械地刨着土。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入土为安。

她不能让小草就这样曝尸荒野,她要给妹妹一个家,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坑。

她不知道挖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直到她的双手已经痛到麻木,直到她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手。

那个坑,终于挖好了。

不大,也不深,仅仅能容纳下一个瘦小的十二岁孩子。

宋若雪颤抖着那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抱起小草。

“小草,冷不冷?”

她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仅有的、破烂不堪的外套。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财产了。

但她毫不犹豫地把衣服盖在小草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阿姐没本事,没给你买新衣服。”

“你别嫌弃。”

她把小草轻轻地放进那个小小的土坑里。

然后,开始填土。

每一捧土撒下去,都像是撒在她的心上,要把她自己也一起埋葬。

当最后一点泥土盖住了小草那张安静的小脸时,宋若雪的手停在了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再见了。”

她轻声说道。

土坑填平了。

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土包。

为了怕有什么野狗来刨食,宋若雪又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周围找来了许多沉重的大石头,一块一块地压在坟头上,垒成了一个坚固的石堆。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脱力了。

她瘫坐在那个小小的石堆旁,背靠着那棵枯死的老树。

失去了外套的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虽然是夏夜,但失血过多的虚弱和极度的饥饿,让她感到一阵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她瑟瑟发抖,却不想动。

胃部的绞痛也消失了。

那种曾经让她发疯的饥饿感,在极度的悲伤和透支面前,变得麻木而遥远。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石堆。

这里埋葬着一个孩子。

“我就在这儿陪你。”

宋若雪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阿姐哪儿也不去。”

“阿姐怕你一个人害怕。”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惨白。

宋若雪的意识开始涣散。

视线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也逐渐远去。

她太累了,太饿了。

身体的能量已经耗尽,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她好像又看到了小草。

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正站在不远处的晨光里,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树皮,冲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阿姐,吃……吃了就不疼了……”

宋若雪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

“好……”

“阿姐吃……”

她的头,沉沉地垂了下去。

在这个荒凉的清晨。

她守着那座小小的孤坟。

像一尊风化的雕塑。

......

“呼……”

座舱盖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若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她在这个造价昂贵的白金座舱里躺了很久。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鬓角的发丝里,凉凉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白皙、细腻,没有泥垢,没有血泡,也没有那只冰凉枯瘦的小手停留过的触感。

“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荒原上喊了一夜。

哪怕理智告诉她那只是个NPC,是一串代码。但那种心被挖空了一块的痛楚,真实得让她窒息。

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死亡不是哲书上轻飘飘的“存在的终结”。

“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若雪像是被惊醒的游魂,迟钝地拿过手机。

来电显示:【导游阿晴】。

她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昨天预约了今天的行程。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阿晴充满活力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嘈杂的车流声和叫卖声。

“喂?宋小姐吗?我是阿晴呀!我已经到酒店大堂啦,您准备得怎么样了?今天天气特别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那声音太鲜活了,鲜活得让宋若雪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从那个阴冷的破庙里抽离出来。

“……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宋若雪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试图冲刷掉那种挥之不去的死寂感。

然后机械地挤牙膏,刷牙,洗脸,擦干。

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繁琐的护肤步骤,也没有涂抹任何昂贵的精华。

她只是麻木地洗去了脸上的油脂和疲惫,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乌青的女人,眼神淡漠。

转身走进衣帽间,她换下了睡袍,重新套上了昨天那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

做完这一切,她戴上那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红肿的眼眶,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二十层楼下的酒店大堂。

“嘟——嘟——”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阿晴把手机塞回磨损的牛仔裤兜里,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客户听起来怪怪的,但好歹是联系上了。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回了那个让她“如坐针毡”的休息区。

阿晴坐在大堂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屁股只敢沾了半个边。

倒不是怕弄脏了这昂贵的皮面,纯粹是因为这沙发软得过分,刚才她一屁股坐实了,整个人差点陷进去没爬起来,那场面多少有点滑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上还沾着刚才挤公交时蹭的一点灰,踩在这据说全是进口羊毛的手工地毯上,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五分钟前,她刚走到酒店旋转门那儿,就被那个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给礼貌地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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