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5章 九霄与白凤

作者:大门牙 字数:6960 日期:2026-08-04 07:33:49

介子空间中,星光如水,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秦景言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怎么都没想到,神兵谱第十的碎星鞭竟然不在九霄御神宗。而且听白凤圣君的意思,此事还和九霄圣君有关,而且她似乎知道碎星鞭的下落。

一时间。

秦景言的内心都有些躁动起来,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白凤圣君今夜造访的意思,那可是天下第十的神兵啊!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白凤圣君就已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景言小友不必心急,此事说来话长。”

只见白凤圣君缓缓踱步,星光在她的裙裾间流淌。

"在告诉你碎星鞭在何处之前,你总该知道,你接下的这份传承,究竟承载了什么。"

秦景言闻言,神情一肃,拱手道。

"请前辈明示。"

白凤圣君负手而立,目光穿过介子空间的屏障,仿佛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岁月深处。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

"九霄他,乃是九霄御神宗上一代宗主——玄霆帝君的关门弟子。"

玄霆帝君。

三千年前九洲天下首屈一指的超级强者,有人戏言,玄霆帝君掌握雷霆之力,可代天巡狩,威慑四海。

秦景言知道九霄圣君来自九霄御神宗,但没想到其身份竟然如此尊贵。

宗主亲传,而且还是关门弟子,其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玄霆帝君一生只收了三个弟子。”

白凤圣君的嗓音继续响起,显然她对九霄御神宗的了解超出了外人的想象,应该是九霄圣君在世时向她提起的。

二人的关系自然也非同一般。

"大弟子紫霄帝君,天资卓绝,修为进境极快,是当时九霄御神宗百年不遇的天才。二弟子凌霄圣王,性情温厚,长于内务,后来执掌了九霄御神宗大半庶务;而九霄……"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抹极淡的柔光。

"九霄入门最晚,却天资最高。玄霆帝君曾言,九霄的根骨资质,比他当年还要胜出三分,是真正有希望问鼎九洲天下之人。正因如此,玄霆帝君才给他赐下九霄道号,同时整座九霄御神宗都心知肚明——待九霄突破飞升境之日,便是他接任九霄御神宗宗主之时。"

"原来如此。"秦景言低声喃喃:"所以九霄前辈当年,算是九霄御神宗的准少宗主。"

“何止是准少宗主。"

白凤圣君轻叹一声,显然心有不满。

"玄霆帝君曾在九霄初入圣王境时亲口说过——紫霄持重,可辅;凌霄仁厚,可守;唯九霄能担大任,可兴。"

话音落下,介子空间中寂静了片刻。

光是这一句话就已经坐实了九霄圣君的身份,他就是当之无愧,无可置疑的九霄御神宗下代宗主,甚至可代行宗主之权。

只是……

楚凤尧忽然轻笑一声:"可玄霆帝君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不见,有人说他正道飞升而去,有人说他误入了某座十绝禁地,但不管如何,这'可兴'之人,便成了'可除'之人了吧?"

白凤圣君神色一黯,缓缓点头。

玄霆帝君作为当时的当世最强者之一,又握有神兵谱上两件顶级帝兵,可以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谁都没有想到,玄霆帝君会突然消失不见,音讯全无,九霄御神宗这天下道门魁首突然间就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也正是那是,紫霄帝君顺势而起,以宗主首徒和飞升境帝王的身份,接掌了九霄御神宗大小事务,凌霄圣王则在一旁辅佐,可以说短短半年时间里,九霄御神宗上上下下都被紫霄帝君给掌握在手中。

甚至连那些隐匿不出的太上长老也默许了此事。

夺权!

秦景言可以想象到,九霄御神宗的权力交替,比所谓的世俗王朝改朝换代还要危险,紫霄帝君能仅仅半年就彻底掌控九霄御神宗,说明其在九霄御神宗的威望之高,旁人难以企及。

而九霄圣君,则是被彻底架空。

作为玄霆帝君亲自定下的下代宗主,却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想来是遭受了不少排挤打压。

秦景言受了九霄圣君的大恩,接下他的传承,忍不住打抱不平道。

“莫非堂堂道门魁首,天下第一宗门就如此行事,玄霆帝君当年既然定下了九霄前辈为下代宗主,他那位师兄此举已有欺师灭祖之疑!”

“呵。”

看着秦景言愤愤不平的样子,白凤圣君只是无奈一笑。

“这九州天下终归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九霄圣君的天赋再高,再被看重,当时也依然只是圣王境,而他的大师兄早已证道飞升,为当世帝王。

“紫霄帝君曾给过九霄两个选择。”“一是留在宗门,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太上长老。”

“二是带着碎星鞭离开九霄御神宗,云游天下,早日正道飞升,届时九霄御神宗上下自会以最高礼数将其迎回。”

这听起来颇为体面,但谁都知道其中的危险艰辛。

天下天才如过江之鲫,真正能正道飞升的又有几人?

更何况九霄圣君只要自愿离开九霄御神宗,于大义之上他就已经落下半筹。何况就算他证道飞升,紫霄帝君同样与其修为相当,而且在九霄圣君离开的那段时间,九霄御神宗必然会迎来一波上下清洗,彻底由紫霄帝君掌握在手中。

"所以九霄前辈选了离开?"

秦景言明知故问了一句。

"是。"白凤圣君闭上眼睛。

"九霄曾说,他本就不在意宗主之位,若紫霄帝君能守住九霄御神宗的万世基业,他乐得逍遥。于是便带着碎星鞭离开了山门,四处游历,寻找飞升契机。"

“可他那位大师兄根本没打算让他真的飞升。”

楚凤尧的虚影忽然出声,语气平淡却笃定。

白凤圣君看了楚凤尧一眼,微微颔首:"帝女阁下慧眼。九霄他离开九霄御神宗后的百年间,陆续遭遇了七次截杀。第一次是在坠星海,对手是三名圣王境的蒙面人;第二次在幽冥峡谷,对手修为更高,其中一人已触及飞升门槛;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更凶险,每一次那些人都直奔碎星鞭而来。若非九霄师兄修为深厚,早已折在路上了。"

“那些人的来历……"

秦景言试探着问。

“没有来历。"

白凤圣君摇头。

"每个人都遮掩了容貌气息,所用的功法也驳杂繁乱,查不到任何门派路数。可九霄后来告诉我,第七次截杀时,他重伤了其中一人,在那人临死前的挣扎中,他隐约窥见了一道极淡的紫金色真元。"

"紫金色……"秦景言瞳孔微缩。

“九霄御神宗的嫡传心法之一,紫霄归一诀,催至极处便会泛出紫金之色。”

楚凤尧虚影淡淡道。

"这是外人模仿不来的。所以那位紫霄帝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九霄活着。"

白凤圣君握紧了双手,指节泛白。

"七次大战,九霄从八星圣王一路跌落。最后一次搏命突围后,他的修为已跌至圣君境初阶,几乎与废人无异。他辗转来到南清盛洲,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只求能将碎星鞭妥善安置,不落入紫霄之手。"

秦景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前辈您……是如何遇见九霄前辈的?"

白凤圣君闻言,面色微微一红,虽一闪而逝,却被秦景言看在眼里。堂堂圣君竟露出这般神色,他心头顿时了然了几分。

“我那时,不过是个刚刚踏入化神境的小辈。”

白凤圣君的声音轻了几分,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年在南清盛洲的云渺山脉,我被人追杀,重伤垂死,恰逢九霄师兄路过。他那时虽然修为大跌,但圣君境的实力仍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他随手替我解了围,又给我服了一枚疗伤丹药,便转身要走。"

"前辈就那样让他走了?"秦景言脱口而出。

白凤圣君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自然是追了上去。我那时年少气盛,受了人家恩惠,若连名姓都不问,岂非不知好歹?可九霄师兄却只说了一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然后就消失在了云渺山脉的茫茫雾海之中。"

楚凤尧虚影轻笑:"倒是传闻中九霄前辈的行事风格。"

白凤圣君没有否认,继续道。

"我后来在南清盛洲找了整整三年,才在沧澜江边的一座小城中再次遇见他。他正在江边钓鱼,身边摆着一壶酒,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我坐到他旁边,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姑娘,这鱼我钓了半日,你一来便惊跑了。'"

说到此处,白凤圣君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秦景言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君,在这一刻也不过是个怀念故人的寻常女子罢了。

"后来呢?"

“后来我便时常去找他。他不说自己的来历,我也不问。我只知道他角九霄,修为高得看不透,喜欢在江边钓鱼,喜欢喝自酿的桑落酒,偶尔会指点我几句修行上的困惑。我那时年轻,只觉得这个人神秘又有趣,便缠着他整整百年。”

白凤圣君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我突破了圣君境,终于能隐约感知到他身上那道若有若无的旧伤了。我问他伤势从何而来,他只是笑了笑,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活着便好。"

"九霄前辈……"秦景言嗓子有些发干,"他从来没有对您提起过那些往事?"

"没有。"白凤圣君摇头,"是我自己查出来的。我突破圣君境后,用了数百年时间,辗转各地,搜集那些年的蛛丝马迹,才慢慢拼凑出他的来历。我告诉他我查到的那些事时,他沉默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那些都过去了。'"

"可您显然不认为过去了。"楚凤尧虚影意味深长道。

白凤圣君坦然迎上楚凤尧的目光:"是。”

“我告诉他,紫霄不会放过他。他一日活着,碎星鞭一日在外,紫霄便一日如芒在背。九霄听了,只是长叹一声,说——'我这一生,所求不过飞升大道。可如今修为跌落至此,连圣王境都回不去了,紫霄他……大可放心。'"

"可紫霄不会信。"秦景言道。

"当然不会信。"白凤圣君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所以九霄师兄在察觉到又一次危险临近时,做了一个决定。他将自己毕生所学凝成一道传承,留在了万法玄宗。他说,万法玄宗的三代祖师曾受他提携,那宗门虽小,却干净,不会有人觊觎他的东西。至于碎星鞭……"

她终于说到了正题,秦景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碎星鞭被九霄藏入了一座秘境之中。那座秘境是他早年游历时偶然发现的,地处极偏,入口隐秘,非有特殊信物不能开启。他将开启秘境的钥匙交给了我,嘱我务必守住,待有缘人持他传承而来时,再将钥匙交出去。"

秦景言心念一动:"所以前辈今夜前来……""不错。"白凤圣君掌心一翻,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玉质令牌凭空浮现。那令牌通体呈墨青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雕刻,却有暗沉的光泽在内部流转,像是一道被封住了的星河。

“这便是钥匙。可它只能打开秘境的门,却不能告诉你门在何处。”

白凤圣君将令牌抛向秦景言,秦景言连忙接住,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竟有千斤之重。

"前辈的意思是……"秦景言捧着令牌,愣了片刻,"您也不知道秘境在哪里?"

“九霄从未告诉我。”

白凤圣君坦然道。

"他说,知道钥匙在哪里的人,便不该知道门在哪里。知道门在哪里的人,便不该有钥匙。两者合在一处,才是完整的入口。若我被紫霄捉住,搜魂之下最多只能交出钥匙,却交不出秘境的位置,反之亦然。"

"好一个互为犄角。"楚凤尧虚影赞了一声,"九霄前辈纵然修为跌落,心思却半点没退步。这世上能同时从你口中撬出钥匙和位置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

秦景言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枚墨青令牌,却什么都感知不到。他抬头问:"那前辈可否告知,九霄前辈有没有留下任何关于秘境位置的线索?"

白凤圣君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有鲲之处,无鲲之渊。'第二句——'君临天下时,方见碎星归处。'"

秦景言皱起眉头,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两句话。有鲲之处,无鲲之渊?鲲乃是传说中的巨兽,多在深海大洋出没,可南清盛洲四周海域广袤,哪里才算"有鲲之处"?又哪里算"无鲲之渊"?

至于"君临天下时,方见碎星归处",更是云里雾里。君临天下——是指修为突破某种境界?还是指某处地名?

他看着楚凤尧,楚凤尧也看着他,虚影微微歪了歪头:"别看我,我虽知道一些往事,但九霄前辈藏东西的手法,连我也猜不透。"

白凤圣君收起严肃神色,低声道:"景言小友,这两句话我参悟了无数年,始终无法勘破。如今你既得了传承,又接下钥匙,这两句话的答案便只能由你去寻了。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紫霄帝君的耳目遍布天下,你今夜得了碎星鞭的消息一旦走漏,不论你是否已经找到秘境,都会成为九霄御神宗的头号目标。所以,在你找到秘境之前,今日之事,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秦景言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白凤圣君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抬手一挥,星光涌动间,一枚淡青色的玉简落入秦景言手中。

"这是九霄师兄当年留下的另一件东西,我一直替他保管着。里面是他自创的一式剑诀,名为'星落',威能极大,只可惜他后来再也没能完整施展出来。你若能勘破其中玄妙,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算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吧。"

秦景言感知到玉简中澎湃的星辰之力,心头一热,郑重收下:"多谢前辈厚赐。"

白凤圣君不再多言,长袖一拂,介子空间如镜面般破碎。星光散去,三人重新回到了无涯圣地的客房之中。窗外月色清冷,万籁俱寂,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

白凤圣君站在窗前,背对着秦景言,声音听不出悲喜:"景言小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本座该说的都已说完,剩下的路,便看你自己了。"

秦景言站起身来,望着那道月下孑然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他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一个等了无数年的女子,等来的是故人早已道消的噩耗,等来的是将毕生心血托付给一个陌生少年的重任……她方才说"死了好,死了就不累了",可活着的那个,又何尝轻松过半分?

"前辈……"秦景言轻声道,"若晚辈有朝一日寻到秘境,取出碎星鞭,可否……可否替前辈带一句话去九霄前辈的衣冠冢前?"

白凤圣君的背影微微一颤。半晌,她才开口,嗓音有些哑。

"不必了。他从未入过我的梦,想来……也并不想听我说什么。你只要把碎星鞭传承下去,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了。"

说罢,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穿过窗棂,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客房内只剩下秦景言和楚凤尧的虚影。秦景言低头看着掌中的墨青令牌和淡青玉简,只觉得手中分量重逾千钧。

"小言子。"楚凤尧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你方才对白凤圣君说的话,是真心想替她传话,还是想套近乎好让她多告诉你些线索?"

秦景言一怔,随即苦笑:"帝女阁下,我在您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倒也不是。"楚凤尧虚影飘到他面前,细细打量他手中的令牌,"只是方才那两句话,你琢磨出什么来了?"

秦景言翻来覆去又念了两遍:"有鲲之处,无鲲之渊……君临天下时,方见碎星归处……"

楚凤尧忽然一笑:"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九洲以北,有一片海,名为'玄冥海',传说那里是鲲鹏的诞生之地。可奇怪的是,玄冥海极深处有一道海渊,万丈之下,连一根鲲鹏的羽毛都找不到,当地渔民称之为'无鲲渊'。"

秦景言眼睛一亮:"帝女阁下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楚凤尧虚影摆了摆手,"只是随口提一句罢了。至于'君临天下'四个字,我倒是有另一个猜测——你记不记得,你那位谢师姐曾经提过,九霄御神宗的宗门所在,名为'君临峰'?"

秦景言心头猛地一跳:"君临峰……君临天下时,方见碎星归处……莫非秘境入口就在九霄御神宗的山门之内?"

楚凤尧虚影笑得意味深长:"那就得看小言子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去人家眼皮子底下挖宝了。"

秦景言低头看着那枚墨青令牌,令牌内部暗沉的光泽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正等待某个注定之人将它唤醒。

窗外,一声极远的鹤唳划破长空,仿佛来自某个他从未踏足过的方向。

有鲲之处,无鲲之渊。玄冥海,还是君临峰?

又或者,两者皆是,两者皆非?

秦景言将令牌收进怀中,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那一夜,他彻夜未眠。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白凤圣君,停在一座无名山峰之巅,望着手中早已干涸的泪痕,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九霄,我把你的东西,交给你的传人了。"

风声呜咽,无人应答。

只有漫天的星辰,一如当年的沧澜江边,那个钓鱼人抬头看天时眼中映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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