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年8月25日,胶州。
李本深将宣旨的礼部右侍郎池崇安送出门外,随后返回大堂,端坐于主位之上。
“恭喜王爷!”莒州总兵韦世乾第一个笑着上前恭贺道。
闻知李本深部一个月前,于高密击退清军的进攻,斩首“数千”,永初帝大喜,遂晋爵李本深为永安王,赏赐白银三千两,荫一子为锦衣卫同知。
尽管,永初朝廷在收到李本深告捷文书后不到十天,高密即被清军攻克,但考虑到要极力笼络朝廷辖下为数不多的几支能打的部队,永初帝还是捏着鼻子,封李本深为王。
无他,现在的永初朝廷太难了。自从去年一场大战过后,永初朝廷不仅丢了山东十几个府县,就连登来也差点不保,若不是齐国军队和水师及时救援,说不定永初朝廷就被清军擒获,或者被人赶下海。
虽然最后在蓬来稳定了局势,但永初朝廷却遭到重创,地盘只有沿海数个城镇据点,人口、军队更是损失大半,几乎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而据有莒州、沂州、日照、高密、胶州、即墨等山东南部十余个县的李本深部,却未遭到清军的大举围攻,很好的保持了自己实力。在这种情况下,永初朝廷不得不着力拉拢李本深,防止对方变节投降清廷。
不过,李本深自己也清楚,他曾跟随齐国军队跨海攻入辽东,对清虏杀孽太重,不少八旗贵胃和家属都死在他手里。若是自己再想反复,降于清军,指不定被人家给剁成几块。
因而,李本深除了竭力依附永初朝廷和齐国外,也不做他想。但为了确保后路,他不仅将自己的几个子女托庇于齐国,将其安置在汉洲本土。另外,他还听从齐国人的建议,数年间配合永初朝廷也不断往外东北沿海和虾夷之地移民,建立海外据点,以作为最后的容身之所。
“嗤,一个不值钱的王爷而已,有何之喜?”李本深嗤笑道:“说不定,过些日子,清虏大军杀过来,我等就皆为刀下之鬼。”
“王爷,不必如此沮丧气馁。”胶州密总兵谢远胜说道:“听闻,清虏在湖广吃了败仗,丧师数万,失地千里。月前,清军在攻下高密后,便顿兵不前,估计多半受此影响。或许,整个天下局势,为之一变,也为未可知。”
“那又如何?”李本深摇头说道:“湖广之战,乃是那西军所为,并且与我登来、山东相距数千里之遥,恐难对我等态势有所改观。齐国为确保移民路线的安全,正集中水师舰队一意打击削弱郑芝龙水师,也无意北方战事。咱们呀,且有的熬吧。”
“王爷,听闻数月前,孙可望等人奏请陛下驾幸云贵,以避清虏锋芒。最近一段时间,又不少文武官员也在劝说陛下离开登来。如此,这对整个山东、登来之局势,会带来不可测之变化。”中军副将高元爵轻声说道。
“不错,我亦有所闻。”李本深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若是永初帝真的转移至云贵,那咱们还在这里抵抗个什么劲。”
“齐国应该会劝阻永初陛下吧。”韦世乾说道:“他们在登来及其沿海经营十年,岂能轻易舍弃这里?他们不是一直在强调,只要保有登来,就可随时威胁北京,并牵制清虏数万大军。同时对国内各路反清势力,也起到激励和振奋的作用。”
“呵,齐国不遗余力地扶持我大明,所图的乃是人口。”李本深笑了笑,“去年他们攻破了南京城,获得人口不下七八万人,全部积存于济州、琉球、安南等几处领地。孙可望、李定国部大西军攻占了广西,齐国为了新增一个移民窗口,定然会对其大力扶持。所以,登来之地,人家未必会再看得很重了。”
“他们会……抛弃我们?”
“那倒不会。”李本深苦笑一声,“不过,到了最后时刻,他们会将我们送到虾夷地和外东北,让我们在塞外蛮荒之地苟且偷生。”--------------------
8月30日,云州,中兴。
朱敬水来到云州已经四年多了,刚开始也觉得这里是蛮荒之地。不过,待时间久了,除了冬天酷烈的严寒和深厚的积雪,他觉得这里所有的一切环境与山东也没啥两样。而且,种植的小麦、高粱,还有那齐国人提供的玉米、土豆,到了秋天,收成也是不错的。在给官家上缴了公粮后,田里剩下的粮食也能勉强填饱一家三口的肚子。
哦,对了,自己的老婆和闺女,还是去年从官家手里分配而来的。那个可怜的女人,是建奴在去岁攻破来州府后逃难至登州,结果半路上,丈夫得病死了,留下他们孤儿寡母两人。待齐国大军帮着朝廷击退建奴后,便开始将众多难民陆续转运耽罗岛、云州、庭州等地。
去年,因为大战的缘故,被转运到云州的难民就特别多,仅朱敬水所在的民屯就分来了两百多人,使得这片昔日荒芜的地方突然人丁兴旺起来。
被官家婚配了女人,朱敬水自然就不能再过以前那种集体民屯生活了。在一群相熟的屯民帮助下,利用农闲时节,盖了两间土屋,算是初步建立了一个小家庭。
到了年初,官家如约分了二十亩田地与朱敬水,每年夏秋两税,田赋什一。
耕田种地,辛勤流汗,作为一个农人,朱敬水并不怕吃苦,他相信凭借自己和妻子的努力,肯定会将这二十亩田地操持好。若是风调雨顺,定然还有不少余粮可以存下。
但是,昨日收到屯民官的通知,所有壮年男丁都要在今晨于麦场集合,说是要搞乡兵武装训练。
乡兵,朱敬水是了解一点的,数年前在登州时,就看到过许多来自长山岛上的齐国乡兵帮着朝廷守城作战。他们全都身着灰色军服,有持火铳的,也有持刀剑长矛的,瞧着跟他们的经制军伍没有什么两样。
咋的,俺们这边也要学着齐国人搞乡兵制度?难道,朝廷这是准备要征调俺们去登来打仗了?
在麦场上,朱敬水与民屯里的其他两百余壮丁全都在小声地交头接耳,脸上均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尔等身居域外蛮夷之地,四周皆虎狼之徒,更兼之,神州大陆建奴横行,占我家园,屠我百姓。我大明危亡,亦悬于一线。”来自中兴城的一名兵备道的官员看着麦场上乱糟糟的一群屯民,大声地说道:“故,奉陛下之命,中军都督府令,云州各地府县民屯均建乡兵之制。”
“凡年满十六周岁以上之男丁,均需每月参加三日以上军中操演,不得无故缺席,更不得逃避、懈怠。若有违者,重则处以杖责并罚苦役,轻则罚银、赋税加征、抄没田产。”
有鉴于去年登来大败,军中精锐几乎丧失殆尽,永宁候、登来镇总兵蒋永锐遂上书永初帝,彷齐国全民皆兵模式,在登来和济州岛、云州、庭州等几个海外领地也实施乡兵制度,不仅可以加强对地方基层的控制力度,还能维持一个庞大的后备兵源。更重要的是,众多经过军事训练的乡兵,用起来的话,还不用花费朝廷捉襟见肘的财政。
永初帝当即下旨,于登来和几个朝廷控制下的海外领地全部实施乡兵制度,不仅从军中抽调大量的军官和老兵奔赴各地府县乡镇,还发文长山岛,请求齐国派出深谙乡兵制度建设和训练的官员和军官,给予全程规划和指导。
“乡兵不仅要严苛的训练,而且有必要的话,还是要拉出去进行一番实战。”来自长山岛的一名乡兵小队长在结束了当日的军事训练后,向中兴城的兵备道官员建议道。
“毕竟不是经制军伍,若是贸然拉到登来战场,恐怕难以胜任吧。”
“那是自然!”那名乡兵小队长笑了,“乡兵建立之初,必然无法经历大的战阵。不过,可以拉出去打打土人。这个大岛上,想来应该有不少当地土着,可以试着对他们发动几次清剿。除了能锻炼乡兵的实战技能,还能给你们补充一下人口不是。待过上一两年,有了一定的军事实力,还可以坐船去朝鲜海岸转一转。当然,你们也可以凭借乡兵武装的护持,将势力扩展到南边,驱逐那里的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