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鸿雁 第二百七十四章 孤蓬一去万里行(二)

作者:一抹轻焰 字数:2515 日期:2026-07-24 11:02:59

二人正说笑间,忽闻门外传来一阵铜锣的声响。

二人一怔,相视一眼,暗道:莫不是圣上派人来传旨了?

没时间多想,二人立刻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大步跨出门去。

恰在此时,一位细皮嫩肉、面白无须的小公公手捧着一个托盘走进门来,托盘中盛放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夏云卿与蓝钰对视一眼,立刻跪地俯身。

小公公缓缓展开卷轴,掐着嗓子高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夏云卿奉公执法、勤勉谨慎,深受百姓爱戴。即日起官复原职,即刻返京上任,钦此!」

夏云卿深施一礼,朗声道:「微臣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公公将圣旨放在夏云卿高举过头的双手上,笑道:「恭喜首辅大人,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官复原职了!迎接您回京的马车已经在门口,还请您尽快收拾好东西,随老奴一起走吧!」

夏云卿慢慢站起身子,问道:「这圣旨与老夫差不多同时到了这里,莫非皇上在老夫刚刚提为知府的时候,就已经下了旨意?」

小公公掩嘴笑道:「首辅大人还不知道吧,冬至祭典的时候,王肃大人劝皇上给您升职。皇上仁慈,当着众人的面,说您离京的原因并非是因为犯错!所以便让您官复原职了!」

夏云卿看着手中的圣旨,倍感欣慰:「那就请公公在外堂稍事休息,老夫暂且交代一下就随你走!」

小公公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蓝钰朝着夏云卿一拱手,笑道:「看来老夫一语成谶,要恭喜你心愿达成了!」

夏云卿笑道:「圣上还是明辨是非、知道忠奸的!他还是信任老夫的,如此看来,老夫的坚持和付出是值得的!」.

蓝钰却叹息道:「看来你还是不甘心做一个地方官,更愿意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朝政中心去!」

夏云卿勉强笑道:「不从根上解决问题,有多少清廉的地方官也是无用的!只有将王肃那样的奸臣铲除掉,老夫才对得起那些苦苦守候在城外,还抱有希望的百姓们!」

蓝钰点了点头,叹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老夫就送你出城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走去。

夏云卿坐在马车中,打开窗子看着道路两旁目送他的城中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不舍,他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他发现每家每户的门上都贴着自己的画像,不由得疑惑的问道:「为何家家户户都贴上老夫的画像?」

蓝钰笑道:「城中的百姓知道您要走了都十分伤心!他们害怕那些贪官污吏再回来祸害他们,便找来许多画功不错的人,照着你的样子画像,并贴在门口当做门神,想以此来震慑那些贪官污吏!」

夏云卿的眸中有些湿润,他看着马车外百姓们一张张质朴的脸,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愤愤说道:「他们不用担心,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不再用老夫来镇宅,这北渝将不再有贪官污吏来欺负他们了!」

蓝钰眸中的神色忽明忽暗,他没有回答夏云卿的话,只是幽幽的说了句:「出了城门,咱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再见面也不知会是何时!老夫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凡事太过认真,就难免会不如意的!」

夏云卿望着马车外缥缈的大雪,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蓝钰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可是当他知道皇帝需要自己的那一刻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忽然闭起眼睛,仰面向天,慢声而吟: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岁末时节,天亮的越来越晚。

盛京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厚厚一层的积雪压在松枝上,青松却依然挺拔如旧。

胡七身着安南的朝服,一大早就被召入宫中面圣。

他刚迈入万岁殿,就见北渝的文武官员早已恭敬的列立两侧。

渝帝端坐在龙椅上,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胡七跪倒便拜,朗声说道:「微臣胡七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来迟了,还请圣上赎罪!」

半晌之后,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爱卿平身!站起来说话吧!」

「臣遵旨!」胡七缓缓站起身来,低垂着眼眸,端正地站在殿中。

那个冰冷的声音又道:「胡七,上次你说你是安南世子,这一路上你为了摆脱了追杀你的刺客,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就是为了向朕求救,可有此事?」

胡七深深一揖,朗声道:「此言不虚!微臣历尽艰辛,只求陛下能为安南千万的子民,和惨死的皇室宗亲讨回一个公道!」

渝帝睨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胡七,朕要如何帮你讨回公道?」

胡七垂眸拱手一揖,沉声说道:「臣希望陛下让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能够归还皇位并认罪伏法!」

渝帝微微蹙眉,神色有些晦暗:「乱臣贼子如此费尽心机得到王位,又怎肯轻易放手?一旦北渝插手,便会引起两国兵戎相向的,朕不得不慎重考虑。」

「皇上,安南自从归属北渝之后,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就是为了求得一方庇佑!如今安南动-乱,北渝又岂能袖手旁观?」胡七长眉一竖,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渝帝笑了笑,与其中带着几分不屑:「北渝如今国泰民安,百姓们安居乐业,实在不易动兵戈!朕不能因你的三言两语,就让北渝的子民们陷入战争之中!再说,你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朕还不得而知,又如何能信你?」

见渝帝百般推脱,胡撩袍跪倒在地,将额头重重砸在地上:「这群乱臣贼子明知北渝的强大,却甘冒风险、举旗造反!如此不把北渝放在眼中,皇上若不及时除掉,必有后患啊!」

对他声情并茂的控诉,渝帝不予理会,反而出声问道:「裴心隐,你可认识?」

胡怔,即刻恭声答道:「回皇上,裴大人是安南朝中重臣,臣自然认识,只是我们平日里素无往来罢了!」

「几个月前他也来向朕求助,并将安南内乱之事据实以报。他说的事情和你说的倒是所差无几。」渝帝的语气极淡,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

胡七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他昂首立于殿中,傲然道:「若陛下对臣身份存疑,臣愿意与裴大人大面对质,以验明正身!只要皇上能出手救安南与水火,哪怕摘了臣这颗脑袋,也绝无怨言!」

见他一脸悲愤,一身的正气,渝帝没有说话,而是命御守司去瞻云馆将裴心隐带来。

随着禁漏的不断滴漏,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万岁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胡七端正地站在殿中,虽然殿外寒风刺骨,他额头上却见一层细密的汗水。

对这个生性多疑的皇帝,他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

一旦渝帝下定决心对安南见死不救,无论他说出什么都无济于事。

反正,对渝帝来说,无论安南的国君是谁,只要愿意对北渝称臣上供,也没什么区别。总比,花钱打一仗要划算得多。

而此事渝帝漫不经心地表情,恰好印证了胡七地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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