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
伴随着这两个字从李牧口中吐出,他手中那面五色尊令旗猛地绷直,猎猎作响。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蛮军最前方的步卒最先察觉到异样。
头顶的阳光像是被人一把掐灭,巨大阴影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天地间响起宛若呜咽的咆哮声。
那不像是风。
那是空气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挤压成的一张看不见的铁幕,拍在了正在填壕的蛮军前锋身上。
最前面那排举着沙袋的步卒还没来得及抬头,整个人就被卷得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去三四丈远!
沙袋散开,黄沙漫天。
第二排的人试图压低重心,弓着腰钉在地面上。
可那股力量落在他们背上的一瞬间,他们便听见自己脊椎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有人用铁锤从上方抡下来。
“列阵!列……”
一个百夫长嘶吼到一半,声音便被狂风迎面灌回喉咙里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身后的人浪吞没。
蛮军的前军阵型瞬间崩塌。
填壕队伍连人带沙袋被掀翻,刚刚填出的那五条窄道上的沙土被吹得四散飞扬。
许多士卒跌进壕沟深处,被后面倒下来的人压住,惨叫声还没传出多远就被风声淹没。
站在箭塔上的李牧看得很清楚。
这风的威力是直线扫出去的,迎面落在蛮军前军和中军的衔接处,正好劈开了那条被拉得细长的队列腰部。
许多蛮军士卒都被狂风中的灰尘和沙砾迷的睁不开眼睛。
而左右两翼包抄出去的王府府兵,恰好就在风势顺风位。
风掠过时,反而更令他们冲锋的速度和势头强势了几分。
王府军左翼指挥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只觉得狂风四起,面前原本严阵以待的蛮军方阵瞬间便乱了起来。
好机会!
“杀!”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拔刀暴喝一声。
左翼两千府兵如同尖刀班从侧方撞进蛮军中段。
那里的蛮军士卒刚从狂风中稳住身形,有的人连武器都没来得及重新握紧,就被劈头盖脸的刀盾撞了个满怀。右翼同时接敌。
正面那一路府兵则踏着被风吹散的沙土,直挺挺地撞上了蛮军前军的残阵。
三路齐出,瞬间撞入蛮军原本就杂乱的阵营之中。
李牧站在高台上,左手血旗和右手五色尊令旗同时垂在身侧,目光紧盯着城下那场绞杀。
血旗给的是“破血狂攻”的增益。
五色尊令旗则是以狂风搅乱蛮军的战阵。
那两股包抄的府兵冲进敌阵之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凭白多了几分。
一个年轻的府兵挥刀砍向对面蛮卒,刀锋竟直接劈穿了对方肩上的铁甲,将锁骨和半截肩膀都劈出一道大口子!
鲜血狂飙。
他怔了一瞬,随即一脚向前踢去,借助着狂风的势头,竟然生生将那蛮卒踹的倒飞出去一丈有余!
“这股妖风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
“刚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突然刮起大风来了!”
“这些齐人一出城,呼……我的眼睛,这妖风是齐人召来的!”
前阵的蛮军士卒想要抵挡府军的冲击,但他们在狂风的肆虐下,连站稳脚步都很困难,甚至都看不清前方的东西……
他们互相呼喊着,勉强举起手中的兵器反击。
但在差异如此巨大的天象之下,他们的阵营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听呼延部的人说过……当初他们就曾经被一场大雨困住过,还有洪州府大屯镇的一场大雾!”
“这东西绝不是巧合!”
“是李牧,是长宁军的李牧!”
“传闻是真的,他果然不是人,他是妖魔!我们赢不了他的!”
一股比之前看着替身被一枪打死的更强烈的恐惧感,在蛮军之中蔓延开来。
许多蛮军士卒都开始后退。
“稳住!稳住阵型!”有一名千夫长怒吼着,他想要回头去找自己的旗官,却发现身后的旗杆不知何时被风折断。
那面号旗瘫在地上沾满了黄泥。
没有旗帜,中段各营之间便失去了联络。
而号角声也在呼啸的狂风声中被彻底掩盖。
赫连勃站在投石车方阵的残骸旁边,远远望着中段那片乱成一锅粥的战场,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
他不知道这场仗该怎么打下去。
面对坚固高大的城墙,他可以用云梯爬上去。面对扑面而来的敌军,他可以用弯刀砍断对方的脖颈。
可面对狂风……面对这种来自天地的伟力,他又能做什么?
大营之中。
一名亲卫从远处策马奔来,翻身下马,神色惊慌异常:
“大单于!不好了,我部大军在玉门城下,迎面遇到狂风……又遭逢守城府兵三路突袭,如今前军已经溃乱了!”
大单于的脸色铁青着。
他自然已经看到了玉门城外那混乱的景象。
他看见自己最精锐的前锋营像麦子一样被风压得伏倒在地,看见中段那几面代表千夫长的旗帜一杆接一杆地倒下去,看见那些原本该在城墙上束手待毙的南境府兵,此刻却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他的士卒撵得四处溃散。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倘若说之前那把***已经令他心生恐惧,那么现在的狂风,便是再次给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自信心一记重击!
大单于身后,几名万夫长都站着。
没人说话。
沉默压在这座金顶大帐里。
终于,左手边一个年纪最长的万夫长开口了,声音沙哑:“大单于,下令撤军吧。”
大单于没有回头。
“从左、右两位贤王在洪州府连遭挫败,永生天其实就给了我们预兆,李牧这个妖人……不是通过我们以往的战法和刀剑能够战胜的。”那万夫长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难以忍受的绝望感:
“或许真是神明庇佑南境,我们这一次,注定无法攻破边关七城。”
“撤军?”大单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这一次,本单于征集了数百个部落的牲畜牛羊作为军粮补给,挥大军三十万南下,如今寸功未立,你叫我撤军?”
“你告诉我……撤军回草原,让所有人都等着被饿死吗?”
万夫长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大单于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上。
他看见那些溃散的蛮卒在狂风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些人甚至扔了兵器往北跑,被追上来的府兵从背后一刀砍翻。
他的精锐,他的部族,正在玉门城外那几里宽的土地上被一点点啃干净。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李牧!
大单于深吸一口气,站在高台上,迎着漫天黄沙望向玉门城的方向,忽然开口:
“告诉各营,今日不退。”
“我倒要看看,他的妖法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