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成千上百道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一个点上。
卞人雄。
和他手中那柄已经出鞘的佩剑。
剑刃上流淌着森冷的寒芒,映着天边阴沉的云,也映着每个人紧张到扭曲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卞人雄的目光,如同两把钝刀,缓缓地从沈之奕那张沾着血污却平静无波的脸上刮过。
然后,是台上早已汗流浃背、面无人色的王校尉。
最后,定格在那个瘫软如泥,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军需官老王身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个局,已经失控了。
老王,完了。
被几百个士兵当场指证,罪名桩桩件件都戳在所有人的心窝子上,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再保他,失的就是整个雁门关的军心!
而沈之奕……
这个小子,够狠,也够聪明。
当众烧信,看似鲁莽疯狂,实则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这等通敌的罪证,一旦公开,内容泄露出去,整个雁门关都会动荡!他卞人雄作为主官,第一个就要被朝廷问责。
沈之奕把信烧了,只留下一角残片塞到自己手里,这既是保全了自己,更是给了他卞人雄一个天大的投名状!
把处理这件事的权力,完完整整、密不透风地交到了他卞人雄的手上。
这小子,是在逼他站队,也是在给他递刀子。
一把可以用来斩断麻烦,清除异己的刀子。
一瞬间的权衡,卞人雄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魁梧的身躯猛然一动,手中的长剑不再犹豫。
“锵!”
剑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轻鸣,直直地指向了瘫在地上的王大海。
“军需官王大海!”
卞人雄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演武场上空。
“贪赃枉法!克扣军饷!鱼肉兵卒!罪证确凿!”
“来人!”
他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给我拿下!打入死牢!听候发落!”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冲上高台,一把将还在徒劳哭喊的王大海拖了下去,那杀猪般的嚎叫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解决了老王,卞人雄冰冷的目光又转向了身旁坐立不安的王校尉。
王校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额头冷汗直流。
“校尉!我……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他干了这些事!”
卞人雄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虎,你身为百夫长,治下不严,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这处罚,不重。
但当着全营的面说出来,就是最狠的敲打。
王校尉连滚带爬地谢恩,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最后,卞人雄收剑入鞘,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了沈之奕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沈之奕完全笼罩。
全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决定最后命运的一幕。
卞人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沈之奕的肩膀上。
那力道,足以拍碎常人的锁骨。
沈之奕的身形晃都没晃一下。
“沈之奕。”卞人雄的声音传遍全场,“你押运失利,致使弟兄伤亡,此为过,本该重罚!”
陶建和铁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卞人雄话锋一转,“你临危不乱,拼死保住通敌铁证,避免军心动摇,此为大功!”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
“功过相抵!本校尉决定,从即日起,由百夫长沈之奕,暂代军需官一职!彻查军需库所有账目,但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此令一出,全场彻底沸腾!
“沈大人威武!”
“沈大人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
沈之奕不仅无罪,反而一步登天,成了掌管所有人吃穿用度的军需官!
这一下,他在所有士兵心中的威望,瞬间达到了顶点。
……
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
卞人雄展开那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小半的焦黑信纸,借着烛火,看清了上面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