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清白、汴河舫诱捕宁贼,府衙前当众辩冤

作者:是雄一诶 字数:2171 日期:2026-07-14 09:29:32

晨雾还没散尽,怡红院的青石板路就洇透了水汽。

踩上去软乎乎的,连鞋底底都沾了层薄湿。

时念沿着回廊慢慢走,听着后厨传来吴婶剁肉馅的“咚咚”闷响。

她指尖在微凉的廊柱上轻轻划着圈,凉意在指腹间散开,刚好压下心底的几分沉凝。

“念姐,真要让沉碧去吗?”

浅醉还是有些犹豫,“我总觉得心里发慌,万一宁翰之耍阴的……”

时念回头时,正撞见沉碧从楼梯上下来。

她穿了件月白襦裙,领口绣着圈淡粉缠枝纹,鬓边别着支珍珠步摇。

是昨夜特意选的,既不张扬惹眼,又透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刚好合了私会的假象。

“怕什么?”

时念伸手接过戏服抖开,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上面,金线绣的水波纹泛着细碎的光。

“宁翰之想玩栽赃的把戏,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这件事若是没有个结果,那宁家还会继续找怡红院的麻烦。

宁翰之眼底的阴翳藏都藏不住,定要找机会把青楼秽乱的帽子重新扣回怡红院头上,好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王木匠那边都交代好了?”

时念忽然转头问阿福。

阿福正踮着脚往门楣上挂今日休业的木牌,木牌边缘打磨得光滑,上面的字是他前几日用朱砂描的,红得鲜亮。

闻言他忙点头,“放心吧念姐!”

王木匠是吴婶的远房表亲,出了名的老实本分。

“我跟他说清楚了,就说找沉碧姑娘商量戏台雕花的样式,其他的一句多话都不会说!”

沉碧攥着绣帕的手悄悄松了松,帕子上绣的并蒂莲被捏得变了形,丝线硌得指腹发疼。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微颤:“念姐我……”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还是难免紧张。

“别紧张。”

时念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扫过那支珍珠步摇,冰凉的触感让沉碧瞬间清醒。

“记住,到了画舫只谈戏台雕花的公事,不管宁翰之或其他人说什么,都别接他递来的任何东西。”

“茶盏、点心,哪怕是块帕子都不行。”

她特意选了今日休业,又让沉碧故意把要去城西画舫见外男的消息漏给小柱子。

鱼饵早已下好,就等宁翰之这条急功近利的鱼上钩。

汴河湾的晨雾比怡红院更浓。

画舫泊在水中央,乌木船身泛着温润的光。

两侧雕着精致的兰草纹,叶片蜷曲的弧度恰到好处,远远望去像一片浮在水面的墨色荷叶。

沉碧踩着跳板上去时,王木匠正背对着船头刨一块檀香木。

刨子划过木头的“沙沙”声混着水汽,散出檀香特有的清苦香气,木屑簌簌落在船板的青石板上,堆了薄薄一层。

“沉碧姑娘来了。”

王木匠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刻刀,木坯上已初见戏台栏杆的雏形,花纹流畅又大气。

“你瞧瞧这花纹合不合心意?要是觉得繁复,我再改得素净些。”

沉碧刚要走近细看,就听岸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刺破了晨间的宁静。

她心头猛地一跳,转身时,正撞见宁翰之带着十几个衙役往这边冲。

他穿的湖蓝色官袍被晨雾浸得发沉,紧紧贴在身上。

褶皱里沾着点儿草屑,活像层皱巴巴的难看补丁,眼底却闪着得偿所愿的狠光。“拿下!”

宁翰之的吼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翅膀扑棱着掠过水面。

“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共处画舫,还敢说不是私会?今日定要让你们怡红院名声扫地!”

衙役们扛着铁链涌上汽船,船身被踩得微微晃动。

王木匠吓得手一抖,刻刀“当啷”掉在船舱里。

他忙不迭地摆手,脸都白了:

“官爷!我们是清白的!就是商量戏台雕花的活儿计,没别的事啊!”

“清白?”

宁翰之冷笑一声,抬脚踩过散落的木屑,鞋尖把木屑碾得粉碎。

“孤男寡女在画舫上,不是私情是什么?难不成是在这水上论道讲学?”

他忽然弯腰,眼神精准得不像偶然,径直扫向沉碧常坐的位置,从舱底暗格里摸出个锦盒。

红绸镶边,盒面还绣着鸳鸯,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打开盒子时,几锭银子滚了出来,在晨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这是什么?”

宁翰之捏起一锭银子,声音里满是讥讽。

“难不成是你给这木匠的做工钱?还是他给你的私会礼?”

沉碧的脸霎时白得像纸,攥着绣帕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更没放什么银子在这儿!”

“不是你的?”

宁翰之往前逼近一步,官帽上的孔雀翎扫过她的鬓角,带着官服上的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为何会在这里?难不成是它自己长脚跑过去的?”

沉碧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船舷的木柱,钝痛传来,疼得她眼圈发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时念说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发颤,却字字清晰。

“宁参事这般兴师动众,带着衙役堵截画舫,难道就是为了栽赃陷害?”

“这银子何时放在这儿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放肆!”

宁翰之勃然大怒,扬手就要往沉碧脸上打去。

“参事!”

身后的衙役忙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劝道。

“这儿离岸边近,岸上已经有人在看了,免得闹大了被人看笑话,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不如先把人带回府衙,再慢慢审。”

宁翰之这才悻悻收回手,恶狠狠地瞪着沉碧:

“带走!我倒要看看,这次时念还怎么护着你!”

铁链“哗啦”一声锁住沉碧和王木匠的手腕时,朝阳刚好刺破晨雾。

金色的光洒在汴河上,像铺了层碎金,却照不进两人身上的冤屈。

沉碧望着岸边渐渐聚拢的人群,想起时念临行前说的话。

“别怕,好戏才刚开场。”

怡红院的人赶到府衙时,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卖菜的老汉踮着脚往里瞅,货担上的青菜还沾着晨露,水珠顺着菜梗往下滴。

说书先生把惊堂木拍得“啪”响,唾沫横飞地编青楼女子私会木匠,光天化日行苟且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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