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威派去维持秩序的差役，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们只是默默守在原地，任由百姓宣泄积压多年的委屈。

狄怀仁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证据。

张阿公的走私账本、陈阿牛的海产收据、苏湄的书信抄件、乔章林的人口册，还有泉州府呈文、苏婉的书信……

五类二十三份证据，无一处漏洞，无一句虚言。

他拿起惊堂木，对着堂下沉声宣布：

“唐明走私灭口、诬陷忠良一案，证据确凿，本堂宣布。”

“休庭半个时辰，三司合议后，当庭宣判！”

吏员收整证据时，唐明被差役架起，早已没了勋贵模样。

他的头发散乱、锦袍沾尘，眼神空洞地望着公堂外的天空，仿佛还没接受即将伏法的事实。

苏湄走出公堂，晚晴连忙扶住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秋阳的些许暖意。

她忽然笑了，眼角泛着泪光：“我终于……终于能对得起苏家列祖列宗了。”

半个时辰后，三司长官重回公堂。

狄怀仁拿起宣判文书，声音沉稳坚定，透过雕花窗棂传遍大理寺广场：

“三司合议裁定，唐明继承于国公走私网。”

“参与灭口时舟、撞沉苏家船队，近年垄断泉州海产、派人行刺证人、散布谣言……”

“罪行累累，依《南齐律》判处斩立决；”

“查抄唐府所有家产，充作泉州海产公平交易署经费，补偿受害渔民……”

宣判声落，公堂内外爆发出震天欢呼。

百姓们互相拥抱，哭喊声、叫好声漫过大理寺飞檐，漫过盛京街巷。

这一场迟到的正义，终于照进泉州湾的海浪，照进时舟、苏昭和苏家所有人的在天之灵。

欢呼声未散，狄怀仁的惊堂木再次落下，喧嚣瞬间平息。

唐明被差役架着，眼神空洞如失魂，任由拖拽着往堂外走，嘴里只剩无意识的呜咽。

“带下去，关入天牢。”赵成冷冷吩咐，无半分怜悯。

差役押着于明穿过人群，百姓们扔菜叶子、骂“黑心贼”。

然而唐明却像未闻，直到身影消失，那压抑的呜咽才渐淡。

处理完唐明，狄怀仁的目光转向僵在官员队列里的户部郎中。

他脸色惨白，攥着官袍下摆，额角汗珠滚落，显然怕接下来轮到自己。

他从没想过唐明会倒，还等着依附唐家，可现在……

“王侍郎。”

狄怀仁开口，语气威严：

“你身为户部郎中，包庇于明走私、当庭干扰庭审、试图掩盖罪行，已触犯《南齐律·渎职篇》。”

“三司合议裁定，革去你户部侍郎之职，贬为庶民！待禀明圣上后执行。”

差役立刻上前，摘掉他的乌纱帽、解下玉带。

绯色官袍滑落，露出素色中衣，户部郎中跌坐在青石板上。

他摇头晃脑的念叨：“不……我不能贬为庶民！”

然而，无人理会。

往日依附唐家的威风，此刻荡然无存。

官员们神色各异。

世家官员低头沉默，怕牵连自己，寒门官员却挺直腰杆。

言锵上前躬身：

“三位大人公正裁决，实乃南齐百姓之幸！”

公堂外再次欢呼，陈立威忙着维持秩序。

时念望着堂外欢呼的百姓，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这不仅是于明伏法，更是世家包庇走私、欺压百姓的旧时代，终于开始崩塌。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大理寺外传来，伴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陛下有旨——！”

公堂内瞬间安静，所有人躬身行礼，连三司长官都起身站在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