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洗得发白旧长衫的少年,双手接过《科举民生参考》。
他的手指在“民生案例”的标题上反复摩挲,眼眶泛红:
“我家在渠南乡下,以前考策论总不知道写什么,只能硬背经义凑字数。”
“现在有了这个,终于能把家乡的旱情、农户的难处写进去了,这才是我真正想写的策论啊!”
乔章林忙着筹备寒门考场,从选址、调派监考官员到制定防舞弊章程,事事亲力亲为,却总抽出空回怡红院。
那日他刚走进书坊,就见几个寒门学子围着暖夏,捧着书追问“蓝星典故怎么自然融入策论”。
暖夏耐心地翻开书,指着“政之所兴在顺民心”的批注,笑着说:
“乔先生当年考会试时,就是把这句话融进青州赈灾的案例里,既扣住了民生主题,又显露出务实想法,才得了皇上的御批呢!”
乔章林站在回廊下,望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
他当初写《科举改良疏》时的忐忑、朝堂争论时的紧张,此刻都化作了暖流。
他要的从不是“科举改革者”的虚名,而是让每个像他这样出身的学子。
都能有机会靠真才实学走进朝堂,为百姓说句公道话,为民生办件实在事。
暮色降临时,时念陪着乔章林走到怡红院外。
乔章林停下脚步,对着时念郑重拱手:
“念姐,若不是当年您的帮助……我恐怕连举人都中不了,更别说站在朝堂上提什么科举改良了。”
时念笑着摆手,“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我不过是给你搭了一把梯子。”
“是你自己敢往上走。”
时念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盛京城墙。
城墙的内外都藏着无数权力博弈、朝堂纷争。
可此刻,却因一本本送出去的参考书、一个个充满期待的眼神,多了几分人间暖意。
“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她说:“是所有想让寒门有出路、想让科举回归公平的人,一起迈出的第一步。”
檐角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
映得《科举民生参考》封面上“寒门共勉”四个字格外清晰。
乔章林望着那些捧着书的学子,再次想起时念曾说过的话:
“知识的海洋不该设门槛,更不该分出身”。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科举改良,所谓知识平权,从来都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它是寒门学子手里沉甸甸的书;
是怡红院众人日夜忙碌的身影;
是朝堂上那道“试点推行”的旨意;
更是每个普通人对公平这两个字的一点点坚守与努力。
夜风卷着槐树叶,轻轻落在两人肩头,带着夏日的微燥,暖得人心头发烫。怡红院春螺巷旧址的朱漆大门敞开着,檐角新挂的木牌格外惹眼。
“怡红民生议事区”七个大字是乔章林亲笔所书,笔锋遒劲有力。
木牌旁边还贴着张泛黄的公告,用粗墨写着:
【每周三、周六辰时开放,专议盛京民生事,凡百姓、学子、小吏,皆可参与,无需报名,直言即可。】
时念站在回廊下,看着伙计们往院里搬石桌石凳。
短打的裤腿沾了些槐花瓣,他们却顾不上拍,只想着把桌椅摆得整齐些,让来议事的百姓坐得舒服。
这处旧址自怡红院搬去城西新场地后,本打算改成书坊仓库。
可上月科举试点时,见百姓们围着怡红院的伙计,七嘴八舌问“粮价怎么降”、“孩子读书去哪找门路”。
时念忽然想起蓝星“社区议事、民生共商”的理念。
与其让民生问题只停留在朝堂奏疏里,不如在民间设个“能说话、能办事”的地方。
让百姓能把难处说出来,把建议提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念姐,桌椅都摆好了!”
阿福扛着最后一张石凳过来:
“我还在院角搭了个凉棚,天热了百姓能躲躲太阳;”
“吴婶说一会儿熬绿豆汤送过来,让大家解渴。”
时念点点头,目光扫过院中央的老槐树。
还是当年那棵,枝桠比从前更茂盛了,枝叶间还挂着块木板书。
上面用醒目的红墨写着“今日议事主题:盛京粮价高涨、寒门学子入学难”。
旁边摆着笔墨纸砚,谁有想法、有建议,都能写下来贴在木板上。
辰时刚到,春螺巷口就涌来不少人。
打头的是卖菜的张老汉,手里拎着个空菜篮,脸上满是焦虑:
“时老板,您可得帮我们想想办法!”
“城西的粮商把新收的麦子都囤起来了,一斤粮从十文钱涨到十五文。”
“我们这些卖菜的,一天赚的钱还不够买半斤粮,再这么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跟着进来的还有几个寒门学子,为首的柳明远语气带着无奈:
“念姐,不光粮价涨,盛京许多书肆的书价也涨了。”
“《南齐策论集》从二两涨到三两,我们想抄录都得偷偷摸摸,怕掌柜的嫌我们占地方、不买书就赶人。”
时念请众人围着石桌坐下,吴婶正好端着绿豆汤过来,一碗碗递到大家手里,笑着说:
“先喝点凉的,慢慢说,咱们今日不把这些事议出个法子,就不散场!”
张老汉喝了口绿豆汤,抹了把额头的汗,话匣子彻底打开:
“我家老婆子卧病在床,上个月买一斤粮还能余两文钱抓药。”
“这月粮商一囤货,粮价涨了一半,我卖一天菜的钱,只够买半斤粮,药都没钱抓了!”
“那些粮商还放话说要粮就按高价买,不买就等着饿肚子,这不是逼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