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界河边,烽燧堡

作者:狼太孤 字数:2305 日期:2026-07-14 09:18:50

“边关乱局四起,想要活命,要护住这个家,刀把子硬,拳头狠才是唯一的依仗。

投身军旅建功立业,搏出一条前程,才能在边疆扎下根。”

秦猛死死盯着两人眼睛,话语中的残酷景象让她们浑身发冷,而更深层次的用意并没说。

秦小芸和陈月娘被他话语中那血淋淋的未来图景和那股铁血无情、一往无前的意志彻底震慑。

眼前不再是憨傻的二愣子,好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刃。

秦猛看着两女煞白小脸,缓了缓语气,挤出生硬笑意:“咳,你们别怕。

哥只是想让你们吃饱、穿暖,安安稳稳,不用担惊受怕......”

陈月娘和秦小芸怔怔望着他脸上那生硬的“柔意”,心脏狂跳。

但那“吃饱穿暖”的朴实愿望,却像冰原透出暖意,化开些许恐惧。

半晌后,两人几乎同时,茫然却用力地重重点头。

“你饿了吧?”

陈月娘撑着虚弱的身体,去翻找家里仅存的一小把粗米和腌菜疙瘩,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秦小芸乖巧懂事,小心撇倒米汤将最稠的部分菜粥舀给哥哥碗里。

秦猛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他忍着发酸的鼻头、后脑的抽痛与身体的虚弱,强迫自己将这一碗“能量”连同里面承载的深情一起咽下。

他看着近乎家徒四壁的屋子,心里暗暗咬牙发誓。

一定要讨回公道,让婆娘过上好日子。

一碗稀薄的菜粥下肚,秦猛阖目凝神。

规律的呼吸、吐气,刺激着迷走神经,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气流在体内艰难凝聚、游走。

半个时辰后。

秦猛睁眼,眼中血丝褪去,精光灼灼,后脑疼痛好转,沉滞的身体松动了不少。

他挣扎下床,摇晃了一下,引得月娘和小芸惊呼,摆摆手示意无碍。迅速穿戴整齐,跺脚搓手,活动开筋骨,直至打了一套军体拳。

“我去烽火台一趟,你们锁好门!”秦猛找了把柴刀,话语虽简,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刚出院门,隔壁王婶被嘎吱吸引,见是秦猛,簸箕顿在了半空:“二愣子?你清醒了?”

“托您的福,王婶。”

秦猛点头回应这位心热的邻居。

母亲走后没少帮衬,就是有点喜欢唠叨。

“谢天谢地!”

王婶唏嘘,随即压低声音叮嘱:“愣哥儿,可不许乱跑了,保长说附近村子有人不见踪影。那刘家势力,州府还有官亲......”

“好,我去去就回,您忙着。”

秦猛打断妇人絮叨,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王婶盯着他骤然挺直的背影发愣:“这孩子…说话利索了?”

她手里的活计一停,把簸箕放好,忙不迭往秦家走。

没走出几步,又折返,拎着装满粟米的布袋,又在棚内鸡窝里面摸出几个鸡蛋......

堡内铺屋矮而结实,狭窄曲折。

扛锄的老汉、纳鞋的妇人见到眼神清明、步履沉稳的秦猛点头示意,无不愣神,交头接耳。那愣小子,是突然好了?

出了堡门,寒风裹着冰屑抽打在脸上,秦猛头脑越发清醒,精神绷紧如弦。

特种兵的本能无声复苏,风声、远处界河薄冰碎裂,甚至脚下枯草的断裂声,都被敏锐捕捉与筛选。

小南河堡,依坡而建,紧贴大河南岸。

此地距离这片区域的军镇南河城寨不过七八里地。

堡中四十多户、两百余口,耕垦着河边的滩涂淤地,看护着这段界河流域岸边的林带,同时也为山顶那座孤独的烽燧堡承担着徭役。

堡外植被茂密,仅容三两人并排而行,这片人工栽植并精心维护多年的林子,连同前面那条绵延数千里的大河,便是大周赖以生存的屏障。

秦猛踩着枯枝,边走边在心中飞速复盘——

自大周王朝中枢衰朽,党争内斗不断,国力江河日下,对边疆的控制日渐松弛。北方的草原部落便如嗅到血腥的饿狼,开始蠢蠢欲动。

昔日畏惧大周兵锋的部族,起初只是零星劫掠边民,如今已开始步步为营,蚕食土地。

为守住这数千里北国境线,驻扎北疆的卫戍各军。

只得依托那条从西北高原奔腾而下,一路向东汇入大海,贯穿了整个北疆防线的东西横贯大“界河”之险。

再以渡口、滩涂处设立军堡,城寨,边防重镇,倾尽全力构筑沿河防线,试图以水为屏,阻挡日渐骄狂的游牧铁骑。

两里地外,一座三丈高的夯土墩台孤立在土坡顶端。一面褪色的“周”字破旗在风中挣扎。

熏黑的墙根下,八个穿着黯淡铁鳞甲的老卒沉默擦刀,他们是幽州卫戍正规军。

十多个背着长弓,穿旧皮甲的土兵围着火堆取暖聊天。

土兵,是大周王朝构建边境防线时单独设立的兵种,由土生土长的民壮屯田组成,负责辅助防守等任务。

满年限后,杀三个鞑子就能转为正规军。

墩台后,胡子拉碴、身形敦实的秦大壮正用细棍卷着引火棉絮。

“秦什长!”喝声穿透寒风。

“噌!”秦大壮与兵卒瞬间弹起,手按刀柄,看清是秦猛这熟面孔,松了口气。

秦大壮却看到秦猛双眼亮得吓人,瞳孔骤然紧缩:“猛子?你这......”

秦猛大步上前,取出父亲遗留,带着体温的铜腰牌,声音清晰有力:“大壮叔,我是秦猛。刘家的闷棍打‘通’了塞住的脑袋。前尘尽复,今日特来,求您作保,替亡父补缺从军。”

他咬牙恨声道:“家中遭遇恶霸洗劫,税赋难以为继,我要挣个前程,给月娘和小芸挣条活路!”

众兵卒倒吸凉气。

再看秦猛——身形魁梧更甚秦武当年,肩上扛着的更是份沉甸甸的铁血气魄!

“真,灵醒了?”

秦大壮接过腰牌的手微颤,想起十年前为掩护同袍死在游骑箭下的生死兄弟秦武,喉头滚动:“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记得真真的!冬天芦花扎鞋不冻脚,是您教的!”秦猛笑了笑,字字铿锵。

“好,好小子,贼老天开眼了。”

秦大壮虎目含泪,连道三声好,猛拍大腿,一把拽着秦猛进了烽燧堡内的值房。

昏暗油灯下,秦大壮翻出落灰的《南河铺兵年甲簿》,找到那一页“痴愚无状”的冰冷墨迹。

他重重叹口气,抓起秃毛笔,蘸满浓墨,狠狠划掉那四个伤人的字,在旁歪曲地书写:

“永泰十三年十月二十五,丁男秦猛(故军秦武之子),年廿三。身长九尺,状貌魁健,承父志求补父阙。其人神清言晰,旧疾尽去。依北疆军卫戍旧例上请,南河口燧堡什长秦大壮,具保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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