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是李逵还是李鬼?拉出来遛遛

作者:汽水鱼深潜中 字数:3791 日期:2026-07-15 07:29:00

这道旨意一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陈越的处境,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

陈越接到圣旨的时候,正蹲在工坊里和孙配方研究怎么改良防伪标。宣旨太监也没给好脸,扔下旨意就走了。

牙行被封了条,外面站着顺天府的差役。

陈越拿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没发火,也没慌,只是把它整整齐齐地供在了桌案上。然后他转身,看着一直候在阴影里的修安。

“查清楚了吗?”

修安从黑暗中走出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市井气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狼一样的狠劲。

“查清了。”修安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铺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得用力,“丐帮的兄弟们这几天没闲着,日夜倒班,盯着那个‘便宜货’的源头。我们一路跟那些运货的马车,跟到了崇文门外五里处的一个大货栈。”

他在地图上圈了个红圈。

“这里,挂着‘漱玉堂’库房的牌子。这家‘漱玉堂’是半个月前新挂牌的牙行,就在崇文门大街,位置虽然偏了点,但也是旺铺。他们这几天正在疯狂铺货。”

“他们的东家呢?”陈越问。

“表面上是个叫王大拿的江南富商,这人我也查了,以前就是个倒腾茶叶的二道贩子,根本没这个本钱。”修安冷笑一声,“真正的幕后老板,藏得很深。但我让人在那边守了两天,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从后门进去过。那车上的徽记虽然遮了,但我认得那匹马——那是两淮盐商周家的马!”

“周家?”陈越眯起眼睛,“盐商……看来咱们用了碳酸钙代替青盐,这帮卖盐的是坐不住了。他们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护盘’。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这是来报仇了。”

“不止盐商。”修安压低声音,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我那个在码头上扛包的兄弟说,运这些假货进京的船,挂的是漕帮的旗子。一路畅通无阻,连税卡都没拦。而且……我在那货栈的后门,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谁?”

“那天在慈安堂外面放冷箭的锦衣卫小旗!”修安咬牙切齿,“那家伙虽然换了便服,但他那双千层底的官靴我认识!锦衣卫的暗桩在给这帮人当保护伞!”

“盐商出钱,漕帮出力,锦衣卫……或者说那个躲在暗处的‘大人物’在撑腰。”陈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敲响战鼓,“好大的手笔。官商黑三道通吃啊。他们不想跟我分这杯羹,他们是想把锅都给我砸了,让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大人,咱们怎么办?”修安问,“要不今晚带人去把那‘漱玉堂’给端了?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烂货?”

“砸场子?那是下策。”陈越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笑,“他们现在是受害者,我们是嫌疑人。你要是动手,那就是做贼心虚,正好给了他们抓人的口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被封条贴住的大门。

“他们想用劣币驱逐良币,想用舆论压死我。他们以为百姓愚昧,以为朝廷好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什么叫‘科学断案’。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让全京城都知道,谁才是正宗,谁才是李鬼!”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块特制的、磨得像水晶一样的滤光镜,在烛火下晃了晃。

“修安,去给我收集市面上所有的假货,不管是‘漱玉堂’的还是别的什么‘洗玉堂’,有多少收多少,记得要留好票据。孙师傅,”他转向一旁的孙配方,“准备好咱们的‘照妖镜’,还有那些特殊的试剂。明天,咱们不去打架,咱们要去御前,给皇上,给满朝文武,变个大戏法!”

这一夜,被封锁的工坊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张长长的工作台上,摆满了从京城各处搜集来的五花八门的假牙粉罐子。红的、绿的、圆的、扁的,看着就像是个杂货铺。

孙配方像个疯狂的炼金术士,穿着一身防护用的油布围裙,手里拿着各种瓶瓶罐罐,一样样地进行分析。

“呸!”孙配方把一份验好的样品扔在地上,气得胡子乱颤,手里的罐子都快捏碎了,“这帮畜生!这里面生石灰占了三成,滑石粉五成,剩下两成全是些为了遮味儿的劣质香料和着色的红土!这种东西进嘴,那是烧心烂肺!他们怎么敢!这是要绝户啊!”

“他们敢,是因为他们觉得百姓不懂。觉得牙粉就是白的粉,没区别。觉得只要把罐子做得像,就能蒙混过关。”陈越手里拿着一管自己的正品“雪齿膏”,在烛光下轻轻转动。

那膏体洁白细腻,像是羊脂玉膏。但在普通的光线下,它看起来和平常的牙膏没什么两样。

“但是,”陈越嘴角上扬,“他们不知道,我从第一天起,就在这每一管牙膏里,埋下了‘伏笔’。”

他指着膏体里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颗粒:“夜光石粉,也就是萤石。这东西在西域常见,磨成极细的微粉,混入碳酸钙里。它化学性质稳定,无毒无害,吃下去也没事。平时看不出来。但只要……有了这特定的光。”

他拿起那块有色水晶滤光镜,那是他让张鬼手特意打磨的,能过滤掉大部分可见光,只留下特定波长的光线,类似紫外灯的效果。他把滤光镜挡在灯前。

原本昏黄的烛光透过水晶,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幽深、甚至有些魔幻的紫蓝色光束。

这光束照在正品牙膏上。

奇迹出现了。

那管平平无奇的牙膏,瞬间像是被唤醒了灵魂,发出了幽幽的、如同夏夜星河般的蓝色荧光!那光芒纯净、稳定,闪烁着科技的美感。

而光束移到那堆假货上,依然是一团死气沉沉的灰色烂泥,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照在了一堆垃圾上。

“这就是咱们的‘身份证’。”陈越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那是属于现代人的智慧之光,“也是那些假货的‘死亡通知书’。除了这个,我还在竹筒的推杆底部,加了一味‘特定微量元素’,这是某种遇酸变色的试纸原理,只要用醋一验,真假立判。”

“修安,”陈越吩咐道,“明天,我要把咱们工坊所有带‘陈氏’标的库存,全部拿出来。没卖的贴封条,卖出去的,你派人去街上敲锣打鼓,发告示!就说陈氏牙行召回所有存疑产品,现场检验!咱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敢把货拿出来晒,敢在太阳底下验!他们敢吗?”“明白!”修安抱着一堆假货,脸上全是即将反击的兴奋,“大人,您就瞧好吧!”

次日,金銮殿上。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下暴雨。那名弹劾陈越的王御史还在喋喋不休,声泪俱下地描述着百姓的惨状,仿佛陈越就是那个导致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两边的大臣们低着头,有的在看戏,有的在担忧。

朱祐樘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阴沉。

“宣陈越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传唤声,沉重的大殿门缓缓打开。

陈越捧着一个巨大的红木托盘,大步走进了大殿。他没穿那身让他觉得拘束的官服,而是一身利落、洁白的工装——这是他专门设计的医生服,在这个大红大紫的朝堂上,显得格外干净、刺眼,像是一道光。

他身后跟着张猛,手里提着两个蒙着黑布的大笼子。

“罪臣陈越,叩见陛下。”陈越把托盘放下,行礼,声音洪亮。

“陈越,你可知罪?”朱祐樘沉声问道。

“臣知罪。”陈越抬起头,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直视着那个指着他鼻子的御史,“臣的罪在……在于做得太好,让人眼红了。在于太相信人心,没防住那些披着人皮、干着鬼事的李鬼!”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王御史大怒,胡子都吹起来了,“物证确凿,受害者还在宫门外哭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物证?”陈越冷笑一声,把托盘上的黑布掀开,“王大人,您手里那个是物证,我这儿也有物证。托盘里左边放着的是从市面上买来的假货,右边放着我自己工坊的正品,中间这些……是能让它们现原形的法宝。”

“陛下,请允许臣做一个演示。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检验。陛下请看,这就是‘光’的证据。”

陈越转身,请求小太监把大殿四周厚重的窗帘拉上大半,只留下一扇天窗。原本明亮的大殿瞬间昏暗下来,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然后,他点燃了托盘中央那盏黑火神灯,明亮的火焰顿时照亮了前方方圆十丈左右的空间。他举起那块紫色水晶滤光镜,挡在光源前。

“咻——”

一道诡异、凝练的紫光射了出来,笼罩在托盘上的两堆牙粉上。

全场大臣都屏住了呼吸,有的甚至想要后退,以为这是什么妖术。

“陛下请看左边!”陈越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左边的正品牙粉,在那紫光的照射下,突然像是活了一样,发出了梦幻般的、幽蓝色的荧光!那光芒如梦似幻,仿佛那一小团粉末里藏着整个星空。

“这……”朱祐樘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前倾,龙椅都发出吱呀一声,“这是何物?为何会发光?”

“这是臣在配方中加入的独门防伪标识——‘星尘’。”陈越朗声说道,声音在殿堂内回荡,“每一罐出自陈氏牙行的正品,都有这道光!它是独一无二的!是臣对自己手艺的承诺!”

他又迅速将光束移向右边的假货。

那堆假牙粉在紫光下,依然是一团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灰色烂泥,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是那些所谓的‘陈氏牙粉’!”陈越指着假货,声音变得严厉,“连这点光都发不出来,它也配叫‘皓齿牙粉’?这就是一堆用来刷墙的烂石灰!”

“不仅如此!”陈越转身,一把扯下身后那个笼子的黑布。笼子里是两块新鲜的猪肉。

他拿起勺子,先挖了一勺假牙粉,涂在左边的猪肉上,倒了点水。

“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那是化学反应的声音。猪肉表面瞬间变色,被烧出了一个黑坑,甚至发出了一股焦臭味。

“啊!”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王御史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手里的罐子差点没拿住。

“这就是百姓嘴里烂的原因!生石灰遇水放热!这是把肉煮熟了!”

陈越又挖了一勺正品,涂在另一块肉上,加水。

除了泛起细腻洁白的泡沫,散发出清新的薄荷香气,那块肉红润依旧,没有任何损伤,甚至显得更干净了。

“孰真孰假,孰毒孰良,陛下,各位大人,还用我说吗?”

陈越跪在大殿中央,在两块猪肉和那道神奇的荧光之间,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标枪。

真相大白。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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