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白鹤”前脚从家里走,邓校尉后脚就冷笑而身,霍霍走动。有杆枪可以使,他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就想立刻去县衙,等着安县长给自己交底,什么时候开始审博格阿巴特的案子,当然,最好能给“伸白鹤”两天的时间,到时自己也不过是在借题发挥,表达自己所站的政治角度而已,如果王志实在恼火,让他去找那杆枪得了,那杆枪最后的死活,又不干自己什么事儿。
他也确实要往县衙去,走出庭院时看到了邓平,见这小儿子鬼鬼祟祟地提一身衣裳,衣裳里似乎藏个包袱,匆匆出了门,暗自摇头。
相比邓平,他更喜欢大儿子邓艾。
邓艾自小懂事,而今宽厚稳重,善于笼络人心,照他看,那是跟他一样,将来定是个做大事的人,而这小儿子?!却实在费天条,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吃饱了没事干,动不动回来给他哥比,谁在雕阴城影响力大,就像上回,领着一群不务正业的人,去挑衅人家博格阿巴特,弄出条人命,还自以为了不起,今天这样儿匆匆出门,又不知道是去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他现在,挠头的事一堆,也懒得去给儿子讨,随手叫几个人,就要往县衙去了,还没有出门,来了个衙役,恭恭敬敬跑到他跟前,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二封公函。他拿过上面的一封,慢慢拆开,看了看,尚是平静,再看下面一封,脸色变得格外古怪,问那衙役:“县尊让你来,没说别的?!”
衙役说:“县尊让小的拿信来,询问相公爷的意思。”
心腹连忙上跟前儿,低声问:“老爷,这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邓北关冷笑说:“有位上宪要来,不两日就要抵达此地,先一步来信,指明让博格阿巴特去接他。怪不得。我说这周围郡县,怎么突然就把博格阿巴特当成抢手的香馍馍,原来早接到了风声。”
心腹的脸色也有不少变化,想劝两句,又不知从何劝。
邓校尉倒沉着,说:“我还是去县衙,自己跟你们县尊商量。”
他往前一扬手,带着众人去县衙,到了县衙,老远又听说博格阿巴特的媳妇来探监,有意无意地留意一下,往县牢外面的空地一扫,只见外头候着三条大汉,为首的最为年轻,不过唇上的胡须已经逐渐成型,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这番打量,发觉那个为首的年轻人也看了过来,带着一种让自己说不明白的眼神,只让人觉得很通透,耳边不禁响起观人之术中几句:“目不斜视,直中藏拙,威武轩昂,胸藏兵甲,可为将也。”
他回头扫了紧跟自己的两个心腹,却找不出这种直观上的欣赏,不由可惜刘公明起来,暗想:我未曾亏待于他,谨礼遇,躬下人,使子师侍之,怎么就让他背叛我了呢?!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感叹,莫名其妙地想:“博格阿巴特身上带着的不只是杀气,总能吸引到一些人才。”
到了里面,安县长已经在等着,见了面,先是让人奉到茶水,继而询问:“上官传书,指名道姓,要狄小相公去接,于是,就有人说,是不是先将他放出来,沐浴更衣,准备、准备?!邓大人怎么看?!”邓北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淡淡地说:“我也这么觉得,可是重案压身,放他到上官身边,不好服众的呀。”
安县长也有同感,叹道:“问题是案子未审,罪未定,拘囿着不放,也不好交待。”
他欠个身儿,说:“狄小相公身上的毒已经缓解,我看我们还是赶快开堂审理,如果有罪,视情节轻重,判断能不能随侍大员,如果无罪,早早让他去了,也是顺势之举。”
邓北关愕然,说:“审?!什么时候,今天还是明天?!”
安县长说:“今天夜里?!”
邓北关犹豫了,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准备,今天夜里就审,怕是太快了,搪塞说:“我还没有梳理案情,一时之间,人证,物证?……”
安县长说:“王统勋也是这个意思。”
邓北关不吭声了,也没借口,这就起身道:“那我立刻回去,将案情整理一二。”
安县长点了点头,起身送他出门,刚刚将他送走,来了一个状师,擂鼓递了诉讼状词,安县长拔开一看,却是中毒而死的狱卒家属以及其它几个狱卒,衙役联名要求县衙调查投毒一案的。
安县长记得这事交给县尉去办的,而这种恶性投毒案,也该是县尉办理,连忙让人去叫,看看案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县尉一时不在衙内,他便坐下推敲案情。
按说,当时值班的狱卒都从赵哈那儿知道,这是邓家定的酒菜,问题是赵哈已死,狱卒也只剩俩,其中一个,情况还不是很好,那就剩个倒马桶的老狱卒,只说一次,是邓家给送的,只因为县尉不敢寻常视之,让他说清楚,老狱卒一来说不清,二来,也怕自己是在坐地妄言,又不敢说了。
县尉调查,只能初步判断,投毒是冲狄阿鸟而去,安县长没经手此案,却也能做出这样的初步推断,可以说,案子没有什么实质性地开展下去。
博格阿巴特身份不同,京城还曾派来一堆杀手,这个投毒,也实在不好开展,只是苦主的状纸递了上来,又不好不受理,何况,这些人都还是县衙里的人,拖个一天半天,都没法儿说过去。
他们都想得很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