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真理在炮口,以下克上

作者:90后的奋斗 字数:2974 日期:2026-07-09 22:14:15

煤烟味还没散。

炮声先到了。

定海号侧舷主炮第一轮齐射,十二门后膛重炮同时开火。

朱高煦站在后方旗舰甲板上,亲眼看见那十二团橘红色的火球从定海号的铁甲侧壁喷射而出。

不是他见过的那种前膛老炮。

装一次药,打一发,再拿铁杆子通膛,磨磨蹭蹭半盏茶才能来第二发。

这玩意从炮尾直接塞弹壳,打完拉闸退壳,三息之内第二发已经上膛。

轰轰轰轰——!

十二发开花弹拖着刺目尾焰,越过三里海面,准准砸进九州岛博多港的木制栈桥群。

不是砸碎。

是炸开。

弹体落地的瞬间,火球从落点中心暴涨开来,裹着碎木和泥石冲上半空。

紧跟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把方圆几十步的码头设施像纸糊的一样掀飞出去。

开花弹。不是实心铁疙瘩。是会炸的。

朱高煦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投石车,见过火铳齐射,见过万人冲锋。

没见过这个。

第二轮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四艘护卫铁甲舰同时转向,侧舷炮门全开。

轰——!轰——!轰轰轰轰——!

四十八门重炮齐射。

博多港的天际线被橘红色火光整片吞没。

木制码头、仓库、望楼、哨塔,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像积木一样崩塌。半个港口两轮之内变成火海。

炮击没有停。

庄德站在定海号指挥台上,铁喇叭举在嘴边。

"不许停火!装弹!继续打!"

"博多打完打长崎!长崎打完打唐津!沿着海岸线挨个犁!"

"老子今天要让九州岛的海岸线上,站不住一根木桩子!"

炮声连成一片,从东到西,没有断过。

朱高煦站在甲板上,整整听了一刻钟。

一刻钟里,他脑子转得比炮弹还快。

这种火力砸在九州港口上是灭城。砸在辽东战场上呢?

蒙古铁骑的万人方阵冲到三里之内就是活靶子。砸在草原上呢?

部落营地连跑都来不及跑。

朱高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扭头看了一眼定海号那黑沉沉的铁甲船身。

太孙手里攥着这种东西,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提过一个字。

庄德的水师用的是这种炮,连他这个驻岛半年的郡王都不知道。

这不是武器。

这是灭国的玩意。

太孙把这东西藏到今天才亮出来,他到底还藏了多少?

朱高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这个念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旗舰甲板上,五万疯狗营全涌了上来。

蒙古俘虏里有见过大明前膛火炮的,但跟眼前这个完全不是一回事。高丽旧兵更是吓得腿软,趴在船舷上瞪大了眼。

倭国降兵的反应最大。

木村正信死死抓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绷起来。

他身后两万多倭国降兵全沉默了。

没有叫喊,没有欢呼。

他们在看自己的故土被烧成灰。

一个年轻的倭国降兵突然跪在甲板上,额头撞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木村正信回头瞪了他一眼:"哭什么!"

年轻降兵抬起头,脸上没有眼泪。

"不是哭。是恨。"

他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九州那帮蠢货当初不去招惹大明,我的家……我弟弟……不会死在矿洞里。"

他又磕了一下。

"该烧。"

他身旁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降兵,从刚才起就一直背对着九州方向。

两只手垂在身侧,攥得太紧,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他始终没有转身去看。

更远处,一群倭国降兵挤在船舷边,其中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矿工兵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口,咬到布料渗出牙血。

没人哭。没人喊。

但甲板上弥漫着一股比硝烟更呛人的东西。

木村正信慢慢转回头,看着远处火光映红的海面,没再说话。

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九州岛。博多港后方三里。

第一轮炮击落下的时候,征西府派驻博多的守将秋月种贞正在喝茶。茶碗里的水被震得跳起来,泼了他一身。

第二轮落下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城墙上。

他亲眼看见博多港在两轮炮击之内变成了火海。

"报——!"

传令兵摔进城门洞里,满脸黑灰。

"长崎也在挨炮!铁甲船沿着海岸打过去了!停都不带停的!"

秋月种贞的腿软了一瞬。

他是武士。武士不能跪。

"传令各寨!弓兵全部上城头!等他们靠近了——"

"大人!"传令兵惨叫,"他们根本不靠近!那种铁炮打三里远!我们的弓箭射不到他们!"

三里。

他手下最好的弓兵,满弓极限一百五十步。

三里开外的敌人,跟天上的雷有什么区别?

"大人,撤吧!再不走,炮弹打到城里了!"

副将冲上来拽他的袖子。

秋月种贞甩开他的手:"撤到哪?大人让我守博多,我就死在博多。"

话音没落。

城墙下方的门洞里,突然涌进来一群自己人。

不是增援。

是秋月种贞的家臣。

三十多个穿着铠甲的武士,冲进城楼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带头的是首席家臣,绪方。

"绪方?你带兵来增援?好!立刻——"

绪方拔刀了。

那把刀没有对准城外。

对准了秋月种贞的喉咙。

"大人。"绪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博多完了。长崎完了。九州完了。"

"你——!"

"怀良亲王拿两万长州藩去捅大明的补给线,结果把铁甲舰队招来了。这是怀良的错。但他坐在征西府不会死。死的是我们这些守港口的人。"

"大人,我绪方家跟了秋月家三代。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刀尖往前递了三寸。

"把你的人头交出来。我拿着您的脑袋去大明军前投降。我全家老小,还能有一条活路。"

秋月种贞盯着那把刀尖,胸腔剧烈起伏。

"绪方……你这是以下克上。你知不知道——"

"大人,您不觉得这四个字在倭国,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吗?"

他没等回答。

刀出。

博多的绪方杀了秋月种贞,提着人头出城投降。

消息传到长崎,驻守的武士团还没来得及开会,家臣团里三个中级武士联手,趁着炮击的混乱,闯入主城,把守将连同四个亲卫斩于榻上。

平户更快。

平户守将松浦还在城楼上组织防御。他的侍大将走上来,站在他身后半步。

"大将,你来得正好,立刻调——"

松浦没说完。

侍大将拔刀,从后心直贯前胸。

松浦低头看着胸口那截透体而出的刀尖,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你……"

侍大将把刀抽出来,松浦的身体从城墙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侍大将蹲下去,用松浦自己的外袍把人头包好,站起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对着城楼上目瞪口呆的守军说了一句话。

"大明来了七万人。松浦大人要带你们去死。我不想死。你们呢?"

没有人回答。

但也没有人拔刀。

侍大将把人头装进木盒,连同平户城的钥匙,亲自划小船送到了大明舰队面前。

唐津最后陷落。守将甚至没死在家臣手里——他自己的足轻兵打开了城门,放下武器跪在路边,用绳子把守将五花大绑推了出来。

以下克上。

四座港城,两个时辰。

没有一座是被大明攻破的。

全部死在自己人手里。

征西府。

怀良亲王接到第四份急报的时候,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被他自己的手震落了一半。

"博多降了。长崎降了。平户降了。唐津降了。"

老仆跪在地上,声音打颤。

"各地守将……不是被杀就是被自己人绑了送出去。大明舰队还没登陆,沿海四城全……全举了白旗。"

怀良亲王坐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老头子开口了。

目录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