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县的北门,
整座县城最冷清的一道门。
南门是主门,平日里车马人流都从那边走,热闹得很。
北门这边则偏僻得多,外面是一片荒地,连条像样的官道都没有,平日里除了运货的驴车,几乎没什么人走。
但今晚,北门外的阴影里,蹲着三百多号人。
许长年蹲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夜色的缝隙,盯着远处那道灰扑扑的城门。
城墙上头插着几根火把,火苗在夜风里一跳一跳的,把墙头照得明暗不定。
城门口的守卫,都抱着刀靠在墙根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明显心不在焉。
洪亮趴在许长年旁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年哥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许长年没有立刻回答,侧耳听了听南门方向传来的动静。
要是没猜错的话,陈玄霸已经带着人冲出了城门,正往边军营地那边扑。
许长年把耳朵收了回来,低声说:“听着。”
洪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了许长年一眼:“听着?”
“听什么?”
许长年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指了指南门的方向:“陈玄霸带人出去了,南门那边肯定已经打起来了。”
“万年县就这么大,南门那边喊杀声一起,北门这边也能听见动静。”
洪亮顺着他的话听下去,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到底是当过几年教头的人,脑子转得比一般人快得多。
一旦南门那边杀起来,这他们动手的时候也就到了。
而且城里面还有人接应!
“明白了。”洪亮点了点头,“那就等南门那边的动静传过来再说。”
洪亮转身,朝身后趴着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做好准备。
三百多号镇兵趴在地上,连喘息声都压得极低,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北门的方向,手里的刀柄攥得紧紧的。
许长年蹲在灌木后面,把手里的环首刀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城墙。
北门这一仗,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个时辰,一定会打响。
就看城里面的人,配合得怎么样了。
而此时,万年县城内,正如许长年所料,各方人马已经开始行动。
最先动起来的,是齐恒。
陈玄霸带人冲出南门之后,齐恒没有跟着去。
他带着手底下那几十个老兄弟,不紧不慢地下了城墙,站在南门内侧的巷口。
看着陈玄霸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消失在夜色里。
老六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头儿,陈玄霸真走了,咱们怎么办?”
齐恒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巷口的墙,看着南门那边渐渐远去的火把光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咱们也该动了。”
老六眼睛一亮:“怎么动?”
齐恒放下手臂,朝县衙的方向看了一眼:“先去把县衙和粮仓控制住。”
“陈玄霸要是死在外面,那万年县就是咱们的了。”
“他要是活着回来呢?”
“那也要看看,他能不能活着回来,等他跟许长年打得两败俱伤,咱们手里攥着粮仓和县衙,跟他谈什么都好谈。”
老六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带人动,又顿住了:“头儿,那城门这边呢?万一许长年趁乱打进来……”
齐恒摆了摆手:“南门那头有陈玄霸的人堵着,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
“至于北门……”
“那扇门本来就没多少人守着,就算有人想从那边进来,也得费点功夫。”“先把县衙还有粮仓拿下来再说,把这两个地方控制起来以后,你去守住北门,我来盯着南门。”
老六点点头,不再多问,一挥手,带着几十号人便往县衙的方向摸了过去。
齐恒站在原地,看着老六带人消失在夜色里,又回过头来看了南门一眼。
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比刚才又近了一些。
齐恒没有动,就站在那儿,等着听这场仗的结果。
另一头,白云道长在陈玄霸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站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着陈玄霸的人马一拨接一拨地从街上跑过。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就一闪身,在街道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跑为上!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该传的话也传了,该帮的忙也帮了。
接下来就看谁能把万年县拿下来。
许长年要是赢了,他是头号功臣,少不了他的好处。
陈玄霸要是赢了,他包袱一背,早早地就提前溜了!
要是两边打得两败俱伤,他就见机行事,里外里的,总不至于把自己折进去。
白云没有往南门走,也没有往北门走,而是拐进了县衙后院一条偏僻的小巷,三拐两拐就消失在阴影里。
这是他提前磨好的一条路,那地方也是他提前找好的藏身地方!
而周谭海,
比白云动作更快。
陈玄霸一出城,他就从县衙侧门溜了进去,一路绕过前院和中堂,直奔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库房。
这间库房名义上是放旧家具和杂物的。
但周谭海可是最早跟着陈玄霸的,在县衙待了快一年了,早就摸清楚了陈玄霸藏东西的习惯。
陈玄霸这个人虽然粗,但藏东西的时候心细,这些年攒下的金银细软,指定是没放在县衙正堂的账房里。
这个地方,周谭海是少数几个知道的!
就藏在后院这间不起眼的杂物库里。
周谭海蹲在库房门口,掏出早就配好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下,锁头咔嗒一声弹开了。
推开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堆着几口木箱子,上头落了一层灰。
周谭海走过去,撬开其中一口箱子的盖子,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
箱子里面码着一排银锭,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这些东西,都是陈玄霸搜刮万年县,积攒的金银财宝。
周谭海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那些银锭,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可是知道的,今天晚上,许长年给陈玄霸设了局!
大概率……陈玄霸是要没了!
这一点周谭海有信心。
周谭海拿起一块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又放回去,赶紧把盖子合上。
随后又撬开了旁边几口箱子,有的装的是铜钱,有的装的是首饰和玉器。
周谭海看着这些东西,深吸一口气,心里明白:这一趟没白来!
他以前跟着陈玄霸鞍前马后,出了那么多主意,拿了这点东西,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至于许长年跟陈玄霸,谁赢谁输,他就不关心了。
周谭海随后出去,招呼了几个自己亲近的小弟过来,要把这些金银财宝运走!
而此刻,周青和陆远,正带着丐帮的弟兄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万年县城的街巷间。
他们已经在城里面躲了几天,靠着周谭海暗中提供的一处破屋子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