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城烟火终圆满,十二年岁守清平

作者:爱吃炒蒜薹的魏老头 字数:3423 日期:2026-07-24 00:02:01

点到叶笙的时候,他出列。

”清和侯叶笙。“

”臣在。“

建宁帝看了他两眼。

”叶卿。朕听说你在荆南种枣树?“

殿里有人笑了一声。

叶笙站得笔直。”回陛下。嫁接的。荆州品种。比本地的甜。“

建宁帝的嘴角动了一下。

”朕还听说——你修了一种不渗水的渠。用一种特殊材料。“

”石灰和本地黏土。配比不同。效果不同。“

”能推广吗?“

”清和县的土特殊。换个地方——得重新试。“

建宁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水泥的事。

他追问的是另一件事。

”叶卿。你在清和县十二年。朕给你的——够不够?“

叶笙愣了一下。

”回陛下。够了。“

”够了。“建宁帝重复了一遍。他靠在龙椅上。”满朝文武。说'够了'的——你是头一个。“

殿里安静了两息。

”朕有意加封叶卿——从侯升公。食邑翻倍。但——需留京任兵部侍郎。辅佐朕整顿军务。“

从侯升公。兵部侍郎。

换任何一个人——都会跪下谢恩。

叶笙站在那里。没跪。

”陛下。臣在清和县种了十二年地。修了十二年城墙。养了三个闺女。“

他顿了一下。

”臣——不会当京官。“

殿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建宁帝盯着他。

”你不愿意?“

”臣愿意为陛下效力。但臣的效力——在清和县,不在京城。臣擅长的是种地修渠打铁,不是写奏折看公文。陛下把臣留在京城——是杀鸡用了牛刀。“

有大臣在后面咳嗽。这比喻不大对——牛刀比鸡刀厉害。叶笙是在夸自己。

但建宁帝笑了。

”叶卿。朕身边的人——个个都想留在京城。你是唯一一个想走的。“

他摆了摆手。

”朕不留你。但公爵——朕封了。食邑不翻。就守着你那个清和县。不过——“

建宁帝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的造纸配方——朕听说比荆州的好。献给朕一份。算是回礼。“

叶笙弯腰。

”臣——遵旨。“

出了宫。常武在宫门外等着。

”怎么样?“

叶笙把新官帽拿下来。揉了揉脖子。

”公爵。“

常武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真的?“

”嗯。清和公。“

”那——留京城吗?“

”回家。“

常武长出一口气。

”叶笙兄弟。你要是留京城——我可不在这陪你。京城的酒太贵。“

叶笙把官帽塞进包袱里。

”走。找陈海喝酒去。“

在京城待了十一天。叶笙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简化版的造纸配方呈给了工部。配方是真的——但比清和县自用的差两成。够朝廷推广了。够面子了。

第二件。去陈海家吃了顿饭。陈海的夫人黄氏包了饺子。韭菜猪肉馅。叶笙吃了四十个。

黄氏问他:”叶兄弟。婉清在清和县好不好?文松对她好不好?“

”好。胖了。“

”胖了好。“黄氏红了眼眶。儿媳妇嫁出去三年多了,她见都没见过。

陈海在旁边给叶笙倒酒。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说了一句——

”笙兄。你该来京城看看的。外面的天——比清和县宽。“

叶笙喝了口酒。

”天宽不宽的。我一个人看不过来。看好自己那一块就行了。“

陈海笑了。不再劝。

第三件事。叶笙在京城的铁器行逛了一天。

他不买东西。只看。

看各地运来的铁器。比较锻法。比较钢质。比较热处理的工艺。

有些东西——比清和县的好。他记在脑子里了。回去让马奎试。

九月二十。叶笙带着常武和叶根离开京城。

走的时候天不亮。没人送。

官道上空荡荡的。秋风从北方吹过来。凉。

走出京城三十里。叶笙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的影子在晨雾里隐隐约约。大得吓人。

他转过头。打马往南。

二十二天后。

十月十二。

清和县。南门。

远远地就看见城楼上有人站着。

叶笙勒住马。

城楼上的人影动了一下——跑下去了。

城门开了。

赵小石从门里冲出来。

”侯爷——不对——公爷!回来了!“

叶笙翻身下马。走进城门洞。

叶婉清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城门口。陈文松站在她后面。

”爹。先喝碗粥。路上冷。“

叶笙接过粥。喝了一口。

”家里都好?“

”都好。“

温良从操场方向跑过来。后面跟着叶山。两个人的步子大得差点撞在一起。

”大人!城里一切正常!兵六百,一个没少!粮——“

”行了行了。“叶笙摆手。”我又不是回来查账的。“

周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人。正好您回来。我有十七件事要跟您——“

”明天再说。“

周恒张了张嘴。把本子合上了。

叶笙端着粥往县衙走。走了几步。停了。

回头。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老面孔。

温良。叶山。周恒。赵小石。马奎。常武。周铁头。

再远一点。铁坊的方向有锤声传来。纸坊的烟在飘。城墙上的旗在风里晃。

叶婉仪不在。

”老三呢?“

赵小石往操场方向指了一下。

叶笙端着粥走到操场边。

叶婉仪在操场中间。一个人。练枪。

短枪在她手里走完了十五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枪尖划过秋天的风——冷的。干净的。

她练完了。收枪。看见了叶笙。

”爹。你回来了。“

”嗯。“

叶婉仪走过来。打量了他两眼。

”瘦了。“

”京城的饭不好吃。“

叶婉仪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亮的东西。

”我给你热饭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了。

”爹。“

”嗯?“

”赵小石——这三个月没来找过我。“

叶笙喝了口粥。

”他说等你回来再说。他就真等着。“

叶笙看着她。

”那你呢?“

叶婉仪握着短枪。枪杆上映着秋天的阳光。

”嫁。“

一个字。干脆。跟她的枪法一样——不拖泥带水。

叶笙把粥喝完了。碗底舔干净。

”好。“

建宁十二年。冬。腊月初八。

赵小石和叶婉仪的婚礼。

没有大排场。没有京城的排面。就在清和县县衙的后院里。跟当年叶婉清出嫁的时候差不多。

但来的人更多了。

三千多人的县城——来了一半。

铁坊停了一天工。马奎亲手打了一对铁簪子当贺礼——他说金的太俗。铁的结实。

温良送了一把匕首。刀鞘上刻了两个字——”护身“。

周铁头扛了两坛酒。好酒。藏了三年的桂花酿。常武带了一口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荆州买的好布。”侯爷。不对。公爷。这是嫂子让我捎的。黄氏给婉仪做的嫁衣料子。“

叶婉清在灶上忙了一整天。陈文松帮她烧火。火候大了被骂。火候小了也被骂。

叶婉柔从荆州赶回来了。宋怀瑾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一岁半。胖。见谁都笑。

叶笙抱了抱外孙。

”像你。“他对宋怀瑾说。

”像……像我?“

”圆。“

宋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

婉柔在旁边笑出了声。

婚礼很简单。拜堂。喝酒。吃饭。

赵小石穿着新衣服。浑身不自在。像被人套了个袋子。坐在那里搓手。

叶婉仪坐在旁边。也穿着新衣服。但枪靠在椅子腿上。没放下过。

周铁头灌了半坛酒。扯着嗓子喊:

”新郎官!说两句!“

赵小石站起来。憋了半天。

”我……我会好好待她。“

”大声点!“

”我会好好待她!“

”好!“全场拍桌子。

叶婉仪在旁边低着头。耳根红了。但嘴角——弯了。

叶笙坐在主位上。面前三碗酒。喝了两碗。

他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

三个闺女——都嫁了。

叶婉清和陈文松在一起。踏实。

叶婉柔和宋怀瑾在一起。合适。

叶婉仪和赵小石在一起。放心。

常武在跟周铁头猜拳。输了五把。嗓子哑了。

温良安安静静坐着喝酒。怀里还是那枚苍狼营的铜牌。洗得发亮。

叶山坐在角落。叶大铁和叶大锤站在他两边。两个小伙子比他还壮。

周恒在门口。手里抱着本子。嘴里嚼着花生。笔在本子上写:

”建宁十二年。腊月初八。公府三小姐出嫁。席开十二桌。用酒四坛。用肉一百二十斤。用米三百斤。花费共计——“

叶笙走过去。把他的本子合上了。

”今天不记账。“

周恒的笔停在半空。

”大人——“

”喝酒。“

周恒把本子揣进怀里。接了一碗酒。喝了。辣得直咳嗽。

夜深了。人散了。

叶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跟十二年前的月亮一个样子。

桌上还有半碗菜。凉了。筷子横在碗上。

叶婉清挂的灯笼亮着。从承平元年挂到建宁十二年。每天点。一天没断过。

铁坊的方向没有锤声——今天放假了。难得。

城墙上有脚步声。整齐的。赵小石的——不对。今天他不值夜。是叶大铁的队。

矿场的方向黑黢黢的。山后面是更远的山。

叶笙从怀里摸出那张纸。

揣了十一年的纸。软得快散了。字迹模糊。但他不用看——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他没有再往上面写字。

该写的都写完了。

他把纸折好。揣回去。站起来。

走到院门口。看着城墙的轮廓。

末世里——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到四十一岁。

在那个世界。每一天都是赚的。

在这个世界——每一天,也是赚的。

三个丫头嫁了。城守住了。天下太平了。

叶笙把手上最后那碗酒端起来。仰头喝了。

酒是桂花的。甜。后劲大。

他放下碗。

转身。

进了屋。

门关了。灯笼还亮着。

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传过来——匀的。稳的。

清和县的夜。安安静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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