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王骑托信千钧重,玄狼归营万夫强

作者:骓上雪 字数:6321 日期:2026-07-14 02:16:24

正月二十。

风还在刮。

青澜河畔的风似乎从来就不知道疲倦。

天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峡谷外。

这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背靠着那座如同天堑般的一线天峡谷。

一千八百多名白龙骑,散落在这片碎石滩上。

战马大多卧在地上,以此来躲避寒风,保存体力。

士卒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取暖,手里抓着干硬的肉干,机械地咀嚼着。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战马的响鼻声都很少听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那是大战来临前的死寂。

苏知恩坐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布,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雪玉长枪。

枪杆冰凉。

枪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统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踩碎积雪的咯吱声传来。

云烈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甲胄上沾满了泥点和干涸的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斥候回话了。”

云烈走到苏知恩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凝重。

“端瑞的大军动了。”

“他的前锋三千人,距离峡谷入口已经不足二十里。”

“后军五千人也跟上来了,看样子是想一口气冲过峡谷,把咱们堵死在这头。”

苏知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云烈的肩膀,看向那个方向。

二十里。

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

“二十里……”

苏知恩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让他来。”

苏知恩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枪尖。

“一线天峡谷长达数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端瑞虽然人多,但他要想过来,就得从那条血路里钻出来。”

“咱们守着出口,他来多少,咱们就杀多少。”

“他要是敢进峡谷,我就敢让他这八千人全都填在里面。”

云烈点了点头。

他并不担心端瑞。

占据了地利,又有苏掠留下的那道尸墙做心理威慑,端瑞要想啃下这块硬骨头,非得崩掉满嘴牙不可。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云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峡谷深处。

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统领。”

云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苏掠统领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苏知恩擦枪的手猛地停住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很长。

足足过了几息的时间,他才缓缓收回手,将那块擦枪布塞进怀里。

“没有。”

两个字干涩无比。

苏知恩站起身,身形挺拔。

但云烈站在他身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位年轻统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焦躁。

那种焦躁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只有偶尔跳动的眼角,才会泄露出一丝端倪。

苏掠失联了。

自从苏知恩率部穿过峡谷,来到这东岸之后,派出去寻找苏掠的斥候就像是泥牛入海,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不正常。

苏掠虽然行事疯癫,打仗狂野,但他绝不是个没分寸的人。

他知道苏知恩在找他。

他也知道两军汇合的重要性。

除非……

他出事了。

或者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根本脱不开身。

苏知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部的刺痛感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再探。”

苏知恩盯着峡谷的方向,声音有些沙哑。

“把所有的斥候都撒出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就不信,他苏掠带着一千多号大活人,能在这雪原上凭空消失了不成!”

“是!”

云烈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很急,很乱。

显然是骑手在拼命催促战马。

苏知恩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视线尽头。

一名斥候正伏在马背上,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战马跑得口吐白沫,四蹄翻飞卷起大片的雪尘。

而在那名斥候的身后,还跟着另一骑。

那人也是一身安北军的制式甲胄,黑甲黑盔,看不清面容。

“统领!”

“统领!”

斥候还没冲到跟前,就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

这四个字,瞬间在苏知恩的耳边炸响。

苏知恩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色。

那只一直攥着长枪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联系上了!

苏掠没死!

那个混账东西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冲得苏知恩脑子发懵,让他这个平日里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统领,此刻竟然失了态。

他几步跨下大青石,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甲胄,大步迎了上去。

“他在哪?!”

苏知恩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颤音。

“那个混账东西在哪?!”

“有没有受伤?!”

“还剩多少人?!”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此时的苏知恩,哪里还有半点统领的沉稳。

那名斥候勒住战马,翻身滚落下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喜色,但听到苏知恩的问题后,却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袍泽,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苏知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统领……”

斥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苏掠统领。”

苏知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有的惊喜、激动、期待,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掐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错愕,还有随之而来的失望。

“不是他?”

苏知恩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瞬间冷得吓人。

“那是谁?”

“你说联系上了,联系上谁了?”

既然不是苏掠,那还有谁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难道是附近的游散部落?

还是那些被打散的溃兵?

斥候被苏知恩那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侧过身子,指着身后那名刚刚下马的骑士。

“是……是王爷的人。”

王爷?

这两个字一出,苏知恩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名陌生的骑士。

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走到苏知恩面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

那张脸苏知恩没见过。

但他身上那股子味道,苏知恩很熟悉。

那是安北军老卒特有的味道。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道。

“标下安北军斥候营,甲字旗,赵三。”

那名骑士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甲胄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参见苏统领!”

苏知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起来说话。”“你说你是王爷的人?”

“王爷……来了?”

赵三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腰牌,双手呈上。

苏知恩接过腰牌,指腹在那块令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回统领话。”

赵三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殿下亲率五千精骑,已于昨日夜间抵达青澜河西岸。”

“如今,殿下的大军就缀在端瑞那八千人的屁股后面。”

“距离此处,不过四十里。”

苏知恩的手猛地攥紧了腰牌。

四十里。

殿下就在四十里外。

而且就在端瑞的身后。

苏知恩猛地转过身,看向那张铺在大青石上的简易地图。

原本模糊的战局,瞬间在他脑子里理得清清楚楚。

端瑞以为他是猎人,正带着八千人要把白龙骑吃掉。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头真正的猛虎。

“殿下……带了多少人?”

苏知恩盯着地图,沉声问道。

“五千。”

赵三回答得很干脆。

“全是精锐。”

“一人双马,轻装简行。”

五千对八千。

再加上自己这边的两千白龙骑。

兵力上虽然还没占绝对优势,但在态势上,已经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这就是个死局。

给端瑞设下的死局。

苏知恩只觉得胸口那股积郁已久的闷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稳了。

只要殿下在,这一仗就输不了。

“殿下有什么军令?”

苏知恩转过身,看着赵三,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既然殿下到了,那指挥权自然就要交出去。

他只需要听令行事就好。

这也是他最习惯、最安心的状态。

然而。

赵三却摇了摇头。

“殿下没有军令。”

苏知恩一愣。

“没有军令?”

“是。”

赵三神色肃穆。

“殿下说了,他只是来探探情况。”

“前线的战局瞬息万变,他不在阵中,不知虚实,不便遥控指挥。”

“这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

“全凭苏统领做主。”

“殿下会在后面看着,若是需要他出手,他自会出手。”

“若是不需要……”

赵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殿下说,他就当是来看戏了。”

苏知恩怔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腰牌,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坦然的赵三。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流遍全身。

看戏。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

殿下千里奔袭,冒着风雪赶来,怎么可能是为了看戏?

这是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殿下把这五千精骑,把这场战役的胜负,甚至把殿下自己的安危,全都交到了他苏知恩的手上。

这是在告诉他。

可以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有我在后面顶着。

苏知恩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腰牌郑重地收进怀里。

“我知道了。”

苏知恩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殿下信我。”

“那我就送殿下一场大胜。”

就在这时。

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甚至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苏知恩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峡谷的出口方向,一骑绝尘而来。

那名斥候跑得头盔都歪了,满脸通红,还没到跟前,就已经在马背上挥舞着手臂。

“统领!”

“统领!”

那个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狂喜。

“找到了!”

“找到苏掠统领了!”

苏知恩猛然抬头。

这一次。

是真的。

他甚至没有去问真假。

因为下一刻。

在那名斥候的身后。

在那漫天的风雪中。

一支黑色的骑兵,缓缓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没有旗帜。

没有整齐的队列。

所有人都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黑色的甲胄变成了暗红色。

战马低垂着头,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但他们依然挺直着脊梁。

依然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苏知恩死死地盯着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

有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没戴头盔,乱发披散在肩头,身上那件甲胄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被鲜血浸透的中衣。

他手里提着那柄标志性的偃月刀,身子随着战马的起伏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但他没有掉下来。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苏知恩动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一开始是大步走。

后来变成了小跑。

最后变成了狂奔。

云烈、于长,还有周围所有的白龙骑将士,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着自家统领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支归来的孤军。

苏掠勒住战马。

他看着那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有些难看。

但他还是笑了。

他翻身下马。

动作有些僵硬,落地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但他还是站稳了。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拥抱。

而是一个拳头。

一个带着风声,裹挟着怒火,狠狠砸过来的拳头。

苏掠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呼——

拳风凛冽,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那只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他鼻尖不足寸许的地方。

静止了。

苏掠身后的马再成和吴大勇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苏知恩喘着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拳头死死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盯着苏掠。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苏掠看着那只拳头,眨了眨双眼。

“想打?”

苏掠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戏谑。

“打呗。”“反正我现在也没力气还手。”

苏知恩咬着牙。

他死死地盯着这张欠揍的脸,恨不得真的这一拳砸下去。

但他终究还是没砸下去。

他缓缓收回拳头。

目光在苏掠身上扫过。

肩膀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渗着血。

胳膊上、大腿上,到处都是伤口。

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混账东西。”

苏知恩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颤抖。

苏掠咧嘴一笑。

“骂完了?”

“骂完了给口水喝。”

“渴死了。”

苏知恩深吸一口气,转身从云烈手里抢过一个水囊,狠狠地塞进苏掠怀里。

“喝不死你!”

苏掠也不客气,拔开塞子,仰头就是一顿猛灌。

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冲刷着下巴上的血污。

一口气喝干了半囊水,苏掠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嘴。

“活过来了。”

他把水囊扔回给苏知恩,目光扫过周围的白龙骑。

“都在这儿呢?”

“挺好。”

苏知恩没理会他的废话。

他一把拽过苏掠,指着远处的那张地图。

“别废话。”

“听着。”

苏知恩的语速很快,语气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冷静和干练。

“端瑞的大军就在二十里外。”

“八千人,全是骑兵。”

“前锋三千,后军五千。”

“他们不知道你也到了。”

“这是个机会。”

“咱们现在手里加起来有近三千人。”

“再加上地形优势,完全可以打他一个伏击。”

苏知恩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动着,分析着战局,布置着战术。

他讲得很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讲得清清楚楚。

然而。

苏掠却只是听着。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身子也有些摇晃。

等到苏知恩讲完,转头看向他征求意见时。

苏掠打了个哈欠。

“讲完了?”

苏知恩皱眉。

“你有意见?”

“没意见。”

苏掠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我脑子现在是浆糊。”

“转不动。”

“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哪怕你说现在冲过去跟端瑞单挑,我也跟着你去。”

“反正这几千斤肉都交给你了。”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说完,苏掠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积雪有多冷,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副爱咋咋地的无赖模样。

苏知恩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刚想抬腿踹这混蛋一脚。

但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时,那只脚终究还是没抬起来。

算了。

跟个疯子计较什么。

苏知恩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赵三。

“赵三。”

苏知恩的声音平静,让赵三回过神。

“在!”

赵三连忙挺直身子。

苏知恩整理了一下甲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看着赵三,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去告诉殿下。”

“人齐了。”

“可以决战了。”

赵三身子一震。

“是!”

赵三抱拳行礼,转身翻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到赵三走远了。

一直闭着眼睛装死的苏掠,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苏知恩,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殿下?”

“什么殿下?”

“殿下来了?”

苏知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

“怎么?”

“刚才不是说脑子转不动吗?”

“听到殿下两个字,脑子就好使了?”

苏掠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恐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苏知恩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殿下真来了?”

“就在附近?”

苏知恩点了点头。

“就在端瑞屁股后面。”

“带着五千精骑。”

苏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一脸的灰败。

“完了。”

苏掠松开手,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这下完了。”

“我这一身伤……”

“还有死了那么多兄弟……”

“殿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苏掠天不怕地不怕。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敢提刀冲锋。

但他唯独怕一个人。

就是苏承锦。

如今自己搞成这副惨样,殿下要是看见了……

苏掠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知恩。

“那个……”

“待会儿殿下要是骂我……”

“你能不能帮我说两句好话?”

苏知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只留给苏掠一个冷漠的背影。

还有一个清晰地传入峡谷口每个人耳中的声音:

“你想都别想!”

“我可不拦着。”

苏掠呆呆地看着苏知恩的背影。

半晌。

他才哀嚎一声,双手捂住了脸。

“没义气啊!”

“苏知恩你个没义气的!”

“老子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看戏!”

“我要告诉殿下!”

“我要告你的状!”

风雪中。

白龙骑和玄狼骑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下来。

不少人嘴角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统领回来了。

殿下也来了。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仗是打不赢的?

风更大了。

大网已张。

只等鱼儿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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