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朔在马车里闭着眼睛靠着车壁晃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
“手摇静电起电器。朕自己不就见过么。”
他掀开车帘跟驾车的亲兵说了句回格物院。亲兵愣了一下说陛下宫门都落钥了。刘朔说那就叫开。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兜了个大圈,马蹄铁在石板路上擦出一溜火星子,又往城西格物院的方向跑回去了。
格物院的大门已经关了。守门的院士正蹲在门房里烤火,听见外面有人砸门,披了件袄子出来开门,门闩一拉开就看见皇帝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没反应过来的亲兵。
院士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刘朔已经跨过门槛往里走了。
“把左慈、马钧、蒲元,还有所有手上没活的人全叫到工坊来。现在。”
大半个时辰之后工坊里站了十几个人。左慈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袍子带子都没系好。马钧手上还沾着机油,蒲元是从钢铁厂那边摸黑赶过来的。
还有几个科学院和格物院的年轻院士,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大半夜要干什么。
刘朔让人搬了张长条桌放在工坊正中间,又让人从库房里搬出来一堆东西——一块圆玻璃板,几张鞣过的干牛皮,几根铜棒,一卷铜丝,一些硫磺块和松香,两片锡箔,一个大玻璃罐子。东西堆在桌上,所有人都盯着看,谁也不出声。
“你们今天在琢磨铜线圈怎么生电。”刘朔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那个原理朕回头再跟你们细讲。
今天先给你们看个更直观的东西——人能造电。不是天打雷劈的那种电,是人拿手摇出来的电,想让它有它就有,想让它停它就停。”
他把圆玻璃板举起来放在桌上。玻璃板中间钻了个眼,穿了一根铜棒横搁在木架子上,铜棒一头装了个手摇曲柄。
玻璃板两侧各用一块干牛皮裹住作为摩擦垫,牛皮外面又固定了两根铜丝作为集电梳,铜丝的另一头分别接在两个用锡箔裹好的小球上。
两个小球之间留了一道窄窄的缝,旁边又接了一根细铜链连到一个更大的锡箔球上。整套东西架在木框上,做工粗是粗了点,但该有的全有。
马钧凑过来看了一圈,说有玻璃圆盘、有金属梳、有摩擦垫、有储电球,问我能不能转一下。
刘朔说你转。马钧伸手握住曲柄缓缓摇起来,玻璃板在木架子上吱吱地转。摇了大概十几圈之后两个锡箔小球之间忽然爆出一声脆响。
一道蓝白色的光弧在球与球之间拉出来又瞬间消失了,紧接着又响了一下,连着闪了好几次。
所有围着的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马钧的手停在曲柄上不敢动了,刘朔让他继续摇,他又摇了几圈,电光又闪了好几次,噼里啪啦的弧光在工坊的烛火下异常扎眼。蒲元指着那两个小球之间的缝隙说这难道就是闪电。刘朔说是,这就是电,人的手造出来的电。
天上打雷闪电和这个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天上的闪电太大,这儿的太小。
刘朔让马钧停下,把手按在那个大锡箔球上——指尖刚碰到球面,啪的一声轻响,他手指弹了一下缩回来,说这东西会咬人,果然和天上的雷一样。
刘朔说这点电只是让你们看看电长什么样,要存起来还得靠别的。
他把那个大玻璃罐子拿过来,内壁和外壁各贴了一层锡箔,锡箔只贴到罐子中腰,上端用木塞封住,木塞中间穿了根铜链连到罐内锡箔上,罐外壁的锡箔贴得严丝合缝。
“这东西就叫电瓶。跟刚才那个小球一样,能把电存住。不但是存,想放的时候一起放,比刚才的动静大多了。”
他把手摇起电机上的铜链接到莱顿瓶的铜塞上,让马钧继续摇。
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刘朔拔下连接线,拿根铜丝两端同时碰到莱顿瓶的导电端和外壁——啪的一声巨响。
一道比刚才粗得多的蓝色电光在铜丝中间炸开,整个工坊里的烛火都被这道光映得失了颜色,几个年轻院士齐刷刷又退了一步,有人在角落说这闪电是关在玻璃罐里的。
刘朔把铜丝搁下。“好,你们看到了——能造电,也能存电。这就是电学的第一步。
朕今晚叫你们来,不光是让你们看个新鲜,是要定一个电气化攻坚计划。分五步走,从现在开始。”
左慈把手拢在袖子里往前站了一步。刘朔开始说第一步。
第一步是打底子。把所有能摩擦起电的材料全部统试一遍——琥珀、树脂、丝绸、毛皮、玻璃、硫磺、松香,每样材料跟不同布料摩擦,记录产生静电的强弱。
左慈这边负责硫磺和松香的提纯,做出标准摩擦起电材料。马钧这边负责造一批简易验电器,用锡箔或金箔贴在铜棒上,箔片张开的幅度对应的就是静电强弱。
在格物院内部先统一观测记录,把电定义为一种独立自然力,不是什么鬼神玄学,是可以用器械测量和重复验证的物理现象。
第二步是储能和人工发电。刚才那个莱顿瓶的原理你们也看见了——内壁导电、外壁导电、中间用厚玻璃隔开就成了瓶,能储存电荷。
玻璃的厚度和锡箔的纯度决定了储电能力的大小。这东西从今天开始正式量产,玻璃壳吹制由蒲元的炉窑统一出来。
锡箔和铅锡合金箔按规格裁好,密封和极柱用橡胶塞加树脂封口。手摇静电起电机也不能只造一台,玻璃圆盘打磨和干皮摩擦垫的鞣制由马钧的工坊负责批量造。
金属集电梳和导电刷全部用蒲元那边高速钢做基材。储电和发电的装置手上有了一批之后就可以反复验证放电火花、电击效应和隔空吸附这些现象,让更多人亲眼看见电是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