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张辽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的玛旁布姆卡。城建在山上，云在半山腰飘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把那些俘虏再提几个过来。还有那些从发羌带过来的向导，都叫来。”

副将应了一声。

帐篷里，张辽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新画的图。图是这几天画的，画得不细，但大概的位置有了。

城在山顶，北边有一条河，东边有一片湖。湖很大，图上虽然看不出来，但俘虏说此湖巨大，叫玛旁雍措是他们的圣湖。

庞德走进来，坐他对面。

“将军，问那些俘虏什么？”

张辽说。“问清楚。这城为什么建在山上。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越细越好，知己知彼嘛！”

庞德点头。

第一个俘虏被带进来。是个发羌人前面还给他们当向导呢，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瘦瘦的，脸上有道疤。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翻译蹲在他旁边。

张辽问。“你去过那座城吗？”

翻译问了，俘虏点头。说去过，年轻的时候去换过盐。

“城里有水源吗？井水？或者泉水之类的？”

俘虏想了想，摇头。说城里没有井，也没有泉。水要从山下运。城东边有一条沟，沟里有泉，离城三四里。平时都是城里的男人下山取水，用牦牛驮着皮囊运上去的。

张辽问。“打仗的时候呢？城被围了，水怎么办？”

俘虏说。不知道。

张辽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第二个俘虏被带进来。是个西女国的女人，是在城外抓的，四十来岁。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张辽看着她，尽量让声音平和一点。“别怕。问你几句话，说完就放你走。”

翻译翻过去。那女人抬起头，看着张辽，又看看旁边的人，又低下头。

“你们平时吃什么？粮从哪儿来？”

女人说。吃青稞，吃羊肉，吃牛肉。青稞是自己种的，在城外南边的河谷里，有一片地。牛羊是城外放牧的，各个部落养着，每年交一些给王城。

“打仗的时候呢？城被围了，你们粮从哪儿来？”女人想了想。说不知道。没打过仗。以前也有过部落反叛，围过城，但围了没多久就散了。城里的粮能撑几个月。

张辽点头。让人把她带下去。

一连问了七八个，问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张辽把那些信息拼在一起，心里大概有了个数。城在山顶，没水没粮。水要从山下运，粮也要从山下运。围起来，断水断粮，她们大概撑不了多久。

但他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城建在那种地方？没水没粮，上山下山都费劲。打仗的时候，一旦被敌人包围那不完蛋了么。那些当王的，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他把庞德叫来。“再找几个人问问。问问他们，为什么把城建在山上。还有，他们信什么神，拜什么佛。越细越好。”

庞德点头，出去了。

下午，一个老女人俘虏被带进来，头发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眼睛陷进去，但还亮着。他跪在地上，不抖，也不低头，就那么看着张辽。

张辽看着他。“你去过那座城吗？”

老俘虏点头。去过。年轻的时候去卖过牦牛。

“为什么把城建在山上？”

老俘虏想了想，说了一长串。翻译一句一句翻。

“他说，那座山是神山。叫冈仁波齐。是世界的中心。山上有神，住在山顶。城建在山上，离神近。女王住在山顶，离神最近。”

张辽愣了一下。“世界的中心？”

老俘虏点头。又说了一串。翻译说。“他说，那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山是神山，湖是圣湖。山和湖之间，住着神。女王是神的女儿，每年要去湖里沐浴，跟神说话。神保佑她们，让牛羊肥壮，让青稞丰收，让女人生孩子。”

张辽听着，没说话。

老俘虏又说了一串。翻译说。“他说，城里的那些女人，就信这个。女王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因为女王跟神说过话。”

张辽想了想。“她们怎么跟神说话？”

老俘虏比划了半天。翻译说。“沐浴。在圣湖里沐浴。圣湖的水是神水，洗去污秽，就能跟神说话。”

张辽问。“什么时候沐浴你知道么？”

老俘虏想了想。说每年春天，雪化的时候。女王从城里下来，骑着牦牛，带着侍女，去湖边。先祭湖，洒青稞酒，洒酥油，烧柏枝。然后念经，念很久。

念完，脱衣服，走进湖里。侍女在后面跟着，往她身上洒花瓣，洒香草。她在水里待很久，出来的时候，身上是白的，披着白氆氇，走上祭坛。再向那些部落的头人传达神的旨意。

张辽问。“平时呢？平时也沐浴吗？”

老俘虏说。平时在温泉里沐浴。城下面有温泉，叫扎藏布。水是热的，冒白气。女王每个月都去，净身，净心。

张辽又问。“她们拜什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