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总馆的云棉灯笼还在暮色中摇曳，暖黄的光透过薄纱，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云纹影子。苏锦凝案头的北极航线图已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 深蓝色的线条沿着北冰洋边缘蜿蜒，勾勒出避开暗礁的航道，红色圆点像星星般散落，旁边用蝇头小楷备注着 “维京部落常居地（冰原帐篷区）”“耐寒作物试种区（背风坡地块）”“冰山高发区（三月至五月需绕行）”。案头堆叠的物资清单用桑皮纸装订成册，每一页都盖着 “商盟监制” 的朱印，清单上不仅列着改良云棉混纺兽皮的御寒衣物、抗冻的土豆与黑麦种子、波斯乳香调和的防冻药膏，还细致标注了为当地女子准备的简易织布机零件 —— 梭子用轻质松木制成，经线轴缠着防滑的鹿皮，连断线用的小剪刀都磨得锃亮，方便初学的维京女子使用。
“北极常年零下三十度，普通云棉织的衣服根本抵不住寒风，” 林晚捧着刚从工坊送来的样布走进来，布料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泽，边缘缝着细密的防风线，针脚均匀得像机器织的，“我让工坊把云棉和北极狐皮毛按七成三的比例混纺，先将狐毛拆成细绒，和云棉纤维一起梳匀，再用改良织机织成布，你摸摸 ——” 她将样布递到苏锦凝手边，指尖划过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云棉的柔软与狐毛的蓬松交织，贴在手腕上试了试，暖意瞬间包裹住皮肤，连窗外吹来的寒风都透不进来，“这种布不仅轻便，还能抵御零下四十度的低温，我还让染坊染了深棕色和藏青色，耐脏，适合维京人在冰原上劳作。”
阿米娜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一个雕花铜盒，铜盒表面刻着波斯传统的缠枝纹，边角包着黄铜，防止磕碰。她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白色绒布，整齐摆放着几小罐防冻药膏，膏体呈乳白色，像融化的雪花般细腻，散发着淡淡的乳香与可可甜香：“我特意加了桑海的没药和玛雅的可可脂，没药能消炎止痛，可可脂滋润，涂在手上既能防裂，又能缓解轻微冻伤。我还做了两种质地，罐装的是膏状，适合晚上厚涂；还有这种装在兽皮袋里的软膏，方便随身携带，当地女子常年在冰原上渔猎、取冰，肯定用得上。” 说着，她取了一点药膏涂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揉搓几下，药膏很快就吸收了，留下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手背瞬间感觉暖暖的。
萧惊寒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兽皮地图，地图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他将地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指着上面用炭笔勾勒的线条：“这是维京部落的手绘地图，是之前去欧洲的商队带回来的。维京人以渔猎为生，主要靠捕海豹、驯鹿为生，性格豪爽，但对外人警惕性很高 —— 之前欧洲有几支商队去接触，要么想强行用低价收购皮毛，要么态度傲慢，都被他们用战斧赶了回来。我们这次去，不能急着谈生意，得先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比如冻伤、粮食短缺的问题，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再谈商路合作才稳妥。”
三日后，天还没亮，天津港就热闹起来。“锦绣四号” 改良破冰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船身比之前的 “锦绣号” 更宽更坚固，船首装着精铁打造的破冰棱，棱边呈锯齿状，打磨得寒光凛冽，能轻松切开半尺厚的冰层；船身外侧包裹着三层加厚橡胶，橡胶层是用东南亚进口的橡胶树汁液熬制，经过三次压延，坚韧得能抵御冰棱的撞击；船舱内还安装了桑海传来的火塘供暖装置 —— 铜制管道沿着船舱墙壁蜿蜒，管道外裹着云棉保温套，火塘里烧着桑海特产的无烟木炭，热气顺着管道流到每个房间的散热口，即使在甲板上寒风刺骨，船舱内也能保持温暖如春。苏锦凝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腰间的 “环球商主” 金印与护国商君金印轻轻碰撞，发出 “叮铃” 的脆响，像在为这次远航伴奏。
航行半月后，船队正式进入北冰洋海域。海面渐渐覆盖上一层薄冰，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远处的冰山如同巨大的白玉雕塑，巍峨地矗立在海面，偶尔有碎冰从冰山上滑落，坠入海中，发出 “轰隆” 的巨响。了望塔上的护卫突然发出急促的喊声，声音里满是紧张：“前方发现大冰山群！至少有五座！正顺着洋流朝着船队飘来！距离不到两里了！”
萧惊寒立刻冲到舵手旁，接过舵轮，大声下令：“左满舵！调整航向！避开冰山群！” 可海面的浮冰越来越密集，船身撞上浮冰，发出 “咔嚓咔嚓” 的响声，剧烈的晃动让甲板上的伙计们东倒西歪。一名年轻船员慌得差点摔在甲板上，手里的冰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霜立刻冲过去扶住他，厉声喊道：“稳住！别慌！脚下踩稳！” 苏锦凝扶着船杆，看着船员们手忙脚乱地清理船舷的积冰，突然想起农技教员之前说过的 “盐水融冰法”—— 她立刻转身冲进船舱，对伙计们喊道：“快！把储存的海盐都扛出来！沿着船舷撒！海盐能降低冰的熔点，让浮冰融化！”
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扛着装满海盐的粗布袋，沿着船舷一字排开，雪白的盐粒落在浮冰上，很快就化开一小片水洼。随着撒盐的范围扩大，浮冰边缘开始出现裂纹，“咔嚓咔嚓” 的声音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晰。半个时辰后，船周围的浮冰终于融化了一大片，船队顺利避开了冰山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可没等大家休息多久，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场暴风雪毫无征兆地袭来。狂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足三尺，船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绳索 “嗡嗡” 直颤，随时有被撕裂的危险。“放下船帆！用绳索固定好所有物资！” 苏锦凝顶着风雪冲进船舱，只见几名女护卫正用身体死死护住装满种子的木箱 —— 木箱角被撞得裂开，露出里面饱满的土豆种子，要是受潮受冻，之前的准备就全白费了。苏锦凝立刻脱下自己的云棉披风，裹在木箱外面，又让人把火塘的火势调大，确保船舱内的温度不会低于零度：“大家轮流在火塘边取暖，每人每次半个时辰，千万别冻着！谁要是不舒服，立刻说！”
萧惊寒亲自守在甲板上，他的盔甲上很快就积满了雪，结成了厚厚的冰壳，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依旧死死攥着舵轮，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女护卫们也都冲上甲板，林霜的手套被风吹破了，指尖冻得发紫，却依旧和其他护卫一起，喊着号子固定船帆：“一！二！拉！一！二！拉！” 她们的头发很快就积满了雪，结成了冰碴，脸上的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冻成了冰珠，却没有一人退缩。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当风雪终于散去时，船帆虽有几处破损，却依旧挺立，船员们互相搀扶着走出船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眼底却满是坚毅。
又航行了三日，远处的冰原上终于出现了维京部落的身影 —— 一座座用驯鹿皮搭建的帐篷散布在冰原上，帐篷外挂着晾晒的渔获，有海豹皮、鳕鱼干，几名身着兽皮的维京男子举着长矛，在帐篷周围巡逻，他们的兽皮袍上缀着狼牙，脸上画着蓝色的部落图腾，看起来格外凶悍。看到 “锦绣四号” 时，巡逻的维京人立刻吹响了号角，沉闷的号角声在冰原上回荡，很快，更多的维京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战斧、长矛，警惕地盯着靠近的小艇。
苏锦凝让人放下小艇，带着萧惊寒、阿米娜和几名携带物资的护卫，缓缓靠近冰岸。刚踏上冰面，一名身材高大的维京男子就举着战斧冲了过来 —— 他比萧惊寒还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战斧上还沾着冰碴，眼神像冰原上的狼一样锐利，开口时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部落口音：“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们的领地！是不是和之前的欧洲人一样，想来抢我们的皮毛！”“我们是来自东方的万国商盟，” 苏锦凝上前一步，双手摊开，以示无恶意，语气诚恳，“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想抢你们的东西。我们带来了能帮你们抵御严寒的衣物、能在冰原上种植的粮食种子，还有治疗冻伤的药膏，只是想和你们交朋友，帮你们解决困难。”
维京男子冷哼一声，眼神依旧警惕，手里的战斧握得更紧了：“交朋友？之前那些欧洲人也这么说，结果却用劣质的铁器换我们的皮毛，还想偷我们的猎场！你们别想骗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维京女子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的兽皮裙上沾满了雪，膝盖上渗着血 —— 显然是跑的时候摔在了冰面上，怀里的孩子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女子的衣襟，手上满是裂口，渗着血丝。女子跪在冰面上，对着苏锦凝连连磕头，用生硬的欧洲语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冻得快不行了！部落里的草药都用完了，没人能救他！求求你们了！”
阿米娜立刻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她从铜盒里取出防冻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孩子的手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别怕，孩子，涂了药膏就不疼了。” 接着，她又从包里取出一件迷你版的云棉混纺小袄，小心地给孩子穿上 —— 小袄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雪花图案，暖和又轻便。孩子穿上小袄后，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哭声慢慢停了，好奇地伸出小手，摸着衣服上的云纹，眼神里满是懵懂。
维京女子看着孩子好转，激动得泪流满面，对着苏锦凝和阿米娜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面上，发出 “咚咚” 的响声。周围的维京人见状，眼神里的警惕渐渐消散，有的甚至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小声议论着什么。这时，一位留着金色长辫的维京女子走了过来 —— 她的兽皮袍上缀着更多的狼牙，腰间系着用北极琥珀制成的腰带，看起来地位不低。她走到苏锦凝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比之前的维京男子温和了许多：“我是维京部落的首领艾尔莎。如果你们真能帮我们的族人，解决冻伤和粮食的问题，我们愿意放下警惕，和你们合作。”
艾尔莎带着苏锦凝一行人来到部落的聚居地，苏锦凝才发现这里的困境比想象中更严重：海面结冰后，渔获比之前减少了一半，部落储存的鳕鱼干和驯鹿肉只够撑一个月；不少孩子因为长期冻伤，手指已经发黑，有的甚至失去了手指；部落之前尝试种植过欧洲商队带来的谷物，却因为不耐寒，全部冻死在地里，现在只能靠渔猎勉强生存，要是冬天再长一点，恐怕会有不少人饿死。
“我们有办法让你们在冰原上种出粮食。” 苏锦凝指着带来的种子袋，语气坚定，“这里面是我们在漠北培育了三年的耐寒土豆和黑麦种子，土豆能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发芽生长，黑麦也能抵御严寒，三个月就能收获。我们的农技教员可以教你们搭建保温棚，用驯鹿的粪便做肥料，保证能有收成。”
话音刚落，农技教员就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带着维京人在帐篷附近选了一块背风的坡地，先在地上挖了半尺深的坑，用冻土块垒成矮墙，防止寒风直吹；然后把云棉混纺布和驯鹿皮缝在一起，铺在木制的架子上，做成保温棚的顶，布棚的边缘用大石头压住，避免被风吹走；棚内还挖了几条浅沟，用来疏导融化的冰水，防止淹了种子。农技教员拿起一把土豆种子，放在手心，耐心地教维京人挑选：“要选这种饱满、没有虫眼的种子，每个种子切成两块，每块上都要有芽眼，这样才能发芽。”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驯鹿粪，用树枝拨开，解释道：“这是驯鹿的粪便，富含养分，埋在种子旁边，能让幼苗长得更壮，不过要埋得浅一点，大概一寸深，不然会烧根。” 维京人听得格外认真，有的还拿出兽骨制成的小刀，在地上画着笔记，生怕记漏了步骤。
阿米娜则在最大的帐篷里开设了临时 “药膏坊”，帐篷里生着火塘，温暖又明亮。她把带来的乳香、没药、可可脂放在铜锅里，架在火塘上慢慢熬煮，乳香的醇厚与可可脂的甜香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帐篷。维京女子们围在周围，睁大眼睛看着，阿米娜一边搅拌药膏，一边讲解：“火不能太大，不然会糊；搅拌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这样药膏才细腻。熬好后倒在陶罐里，冷却后就能用了，平时放在怀里保暖，用的时候涂在冻伤的地方，很快就会好。” 维京女子们学得很认真，有的还主动帮忙搅拌，虽然动作生疏，却格外专注。一名叫奥拉的维京女子，手上的裂口很深，涂了药膏后，第二天就感觉不疼了，她激动地拉着阿米娜的手，用部落语言不停地说着 “谢谢”。
林晚则带着伙计们，把云棉混纺衣物分发给维京部落的成员。她拿着一件深棕色的外套，递给一位年迈的维京老妇人，耐心地教她怎么穿：“这衣服的领口有暗扣，扣上能防风；袖口有抽绳，冷的时候可以拉紧。还有，这衣服脏了不用水洗，用雪擦就行，雪能把灰尘带走，还不会损坏布料，能穿三年不坏。” 老妇人接过衣服，贴在脸上蹭了蹭，感受着布料的柔软与温暖，眼眶渐渐红了，用部落语言念叨着 “温暖的东方布料”，声音里满是感动。
可就在播种后的第十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降临了。冰原上的温度骤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寒风像野兽一样咆哮，保温棚的布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用手一敲，发出 “咚咚” 的实心声。苏锦凝和艾尔莎冲进保温棚，发现里面的幼苗已经蔫头耷脑，叶子发黄，有的甚至已经冻得发黑，眼看就要活不成了。艾尔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抓住苏锦凝的手，声音颤抖：“苏商侯，怎么办？要是这些幼苗死了，我们冬天就真的没粮食了！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根本撑不过去！”
苏锦凝看着结冰的保温棚，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船舱里的火塘供暖装置 —— 她立刻拉住艾尔莎，语气坚定：“有办法！我们把部落的火塘搬到保温棚旁边，用铜制管道把热气引入棚内，再在棚外加盖一层厚厚的兽皮，这样就能提高棚内的温度，保住幼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