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化住进西院,架子摆得十足。
第一天就要“见面礼”。
“向守备,”他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碗,“咱家大老远从郧阳来,一路辛苦。你这地方……啧啧,穷山恶水,连个像样的戏班子都没有。”
向拯民站在下首,微笑:“公公说的是。龙魂堡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知道就好。”王德化放下茶碗,“按规矩,监军到任,地方官得孝敬孝敬。咱家也不多要,三千两银子,算是见面礼。”
三千两!
李岩在旁边,差点骂出来。
向拯民面不改色:“公公,龙魂堡刚打完仗,粮饷紧张,三千两实在拿不出。要不……先给五百两,等年底赋税收上来,再补?”
王德化脸一沉:“五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实在困难……”
“困难?”王德化冷笑,“咱家听说,你前阵子缴获不少啊。官军的铠甲、战马,不都归你了?那些东西,值多少钱?”
向拯民心里骂,脸上还是笑:“那些都是军需,不能动。”
“不能动?”王德化站起来,“那咱家明天就视察军营、仓库,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向拯民眼神一冷,但马上又笑了:“公公别急,这样,我想想办法,凑一千两,先给公公润润手。”
王德化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王德化真来视察了。
先看军营。
士兵在操练,火枪齐射,砰砰响。
王德化捂着耳朵:“这什么玩意儿?吵死了!”
“火枪。”向拯民说,“打仗用的。”
“奇技淫巧。”王德化撇嘴,“还是大刀长矛实在。”
走到马厩,看见雪魄趴在那儿晒太阳。
王德化眼睛一亮:“这白虎……真威风。”
“是,雪魄通人性。”
“通人性好啊。”王德化摸着下巴,“向守备,咱家跟你商量个事。”
“公公请说。”
“这白虎,献给皇上如何?”王德化说,“皇上最爱珍禽异兽。你若献上,皇上龙颜大悦,说不定赏你个总兵当当。”
向拯民心里冷笑,嘴上说:“公公,雪魄跟我多年,离不得。”
“离不得?”王德化脸一沉,“是白虎重要,还是前程重要?你可想清楚。”
向拯民低头:“容我想想。”
“三天。”王德化说,“三天后,给咱家答复。”
视察完军营,又去看仓库。
仓库里堆着粮食、军械。
王德化东摸摸西看看,突然指着一堆铠甲:“这些,不是官军的制式甲吗?你怎么有这么多?”
“缴获的。”
“缴获?”王德化眼珠一转,“缴获多少,可有账册?”
“有。”
“拿来咱家看看。”
向拯民让人拿来账册。
王德化翻看,越看越皱眉:“不对啊。这账上写,缴获铁甲三百副,皮甲五百副。可咱家刚才看,铁甲至少五百副,皮甲更多。你藏私了?”
向拯民心里一惊——这太监眼睛还挺毒。
“公公看错了,那些是旧的,修修补补,不能算数。”
“是吗?”王德化冷笑,“那咱家明天再来,一件一件数。”
回到西院,向拯民把李岩、巴勇叫来。
“这太监,贪得无厌,还想打雪魄的主意。”李岩说:“神使,不能让他这么嚣张。”
“当然不能。”向拯民说,“得给他点教训。”
“怎么教训?”
向拯民想了想:“他不是怕雪魄吗?让雪魄‘意外’吓吓他。”
第二天,王德化又来了,要数铠甲。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小树林。
突然,雪魄从树林里窜出来,直扑王德化。
“妈呀!”王德化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地上。
雪魄没真扑,在他面前三尺停住,龇牙低吼。
王德化裤裆湿了——尿了。
随从赶紧扶他。
向拯民“慌忙”跑过来:“雪魄!回来!”
雪魄退后,但还盯着王德化。
王德化脸色惨白,指着雪魄:“它……它要杀咱家!”
“误会误会。”向拯民说,“雪魄只是跟公公闹着玩。”
“闹着玩?”王德化哆嗦,“咱家差点没命!”
“公公受惊了,快回去换衣服。”
王德化被扶回去,一路骂骂咧咧。
换了裤子,他越想越气。
“这向拯民,故意让白虎吓咱家!”他对随从说,“去,找两个姑娘来,给咱家压压惊。”
随从为难:“公公,这地方……哪来的姑娘?”
“没有?”王德化瞪眼,“没有就去村里找!找不来,打断你的腿!”
随从只好去找。
找了半天,带回一个姑娘——其实是阿朵假扮的。
阿朵是寨里姑娘,十八岁,长得水灵,但会武,胆子大。
向拯民让她去,她一口答应。
“神使放心,我保证让这太监现原形。”
阿朵进了王德化屋子。
王德化一看,眼睛都直了。
“哟,这穷山沟里,还有这么标致的姑娘。”
阿朵低头:“民女阿朵,见过公公。”
“过来过来。”王德化招手。
阿朵走过去。
王德化伸手要摸,阿朵“不小心”碰倒茶杯,茶水洒了王德化一身。
“哎呀,民女该死。”阿朵赶紧擦。
擦的时候,袖子里掉出个小本子。
王德化捡起来:“这是什么?”
“是……是账本。”阿朵“慌张”要拿回来。
王德化躲开,翻开看。
本子上记着:某月某日,购粮一千石,支银五百两;某月某日,造火枪五十支,支银三百两……
支出一项比一项大,总数惊人。
王德化眼睛亮了:“这是龙魂堡的账本?”
阿朵“惊慌”:“不是……是民女捡的。”
“捡的?”王德化冷笑,“捡的你怎么知道是账本?说,谁让你来的?”
阿朵“吓哭”:“是……是向守备让民女来的,说陪公公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