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看见满身黄泥,头上还缠着布条子的张长耀。
也顾不得门槛子附近滴水檐哗哗流下来的水。
一下子就扑了上去,跪在水坑里,把张长耀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
“五妮!你肚子,不能受凉,赶紧起来进屋去。
五妮!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你和孩子……”
张长耀话没有说完,头一耷拉就昏死了过去。
“大叔,真是长耀哥”
齐仲秋第一个跟着杨五妮出来,激动的跳着脚回屋告诉屋里人。
“五妮,赶紧起来,杜秋,仲秋,咱赶紧把长耀搬进屋子里。”
杨德明扶住杨五妮,让杜秋和齐仲秋赶紧抬张长耀。
“长耀哥,你认识我不?”
齐仲秋一边儿给张长耀换衣服,一边探着脑袋问张长耀。
“仲秋,我又不傻干啥不认识你?不光认识你,这屋子里我都认识。”
刚被杨德山扎过针的张长耀,醒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环顾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仲秋说你会失忆,不记得我们,然后等你老了,你的儿女带着你回来找我们。”
廖智笑着把齐仲秋臆想出来的故事复述给张长耀听。
“哈哈!他那是故事会看多了,脑袋里都是幻想,现实里哪有那种事情。
仲秋,学校盖的怎么样?我听见有人偷木头,出去就啥都不知道了。
到现在有多少天了?我记得醒来好像是在卫生院,看见的好像是秦彩凤?”
张长耀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子,不让齐仲秋脱。
“长耀哥,现在学校已经改成了林耀小学,你和肖校长的名气组合起来的。
教育局已经接收,听说还要盖几间教室。
新派来了一个女校长,还有几个公办老师,现在咱们学校不比中心校差。”
齐仲秋拍了一下张长耀的手,把她的裤腰带扯开。
赵秀兰识趣的抱着闻达看向窗户外,避免张长耀难为情。
张长耀护住自己的裆部,让齐仲秋把裤子给他换好。
浑身的酸疼让他禁不住用力咬着后槽牙,强忍着不让别人看出来自己的窘迫。
“长耀,在学校谁打的你?谁把你从卫生院带走的?你这段时间在哪儿了?”
廖智见张长耀自己能坐起来擦头发,就问他。
“我不知道谁打的我,也不知道谁把我从卫生院带走的。
那两个人把我圈起来目的就是要药料子的配方。
我把配方给了他们,他们就把我解开了。
我没有告诉那两个人寒葱、山芹还有酱。等市面上真有人能做出来,我就能知道是谁抓的我。”
张长耀扫了一眼杨德明和杨德山,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张长耀,你的意思是……”
“廖智,还没确定,咱不能下定义,五妮我饿了。”
张长耀打断了廖智的话,把话题转移开。
“秀兰,你把孩子给五妮,咱们几个老的去给孩子们做饭吃。”
杨德明眉头一皱,听明白了张长耀话里的意思。
赶紧穿鞋下地去,心里的恨让他禁不住攥紧了拳头。
“张长耀,我记得你脑袋上的包好了,这咋又来了一个?”
杨五妮这时候才凑过去摸张长耀的脑袋和被雨水泡的泛白破皮的嘴唇。
“哈哈!旧的刚去新的就来呗!这帮人也不知道咋滴。
踏马的专门打我的脑袋。”张长耀摸着后脑勺,咧着嘴傻笑。
吃过饭人们识趣的各回各家,没有人注意到。
后半夜偷偷打开门,穿上雨衣走出去的杨德明。
“张长耀,你这个包没有原来的那几个大。”
杨五妮给枕在自己腿上的张长耀脑袋和腿上、嘴上上药。
“五妮,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和孩子。
我睁开眼睛没看……没看见你,就看见秦彩凤。
我还以为你看我没用,把我送给秦彩凤了呢?
你要是不要我,那我活着就没意思了,还不如被人打死来的痛快。
五妮,你想我了没有,我记得你膈应我哭。”
张长耀撅着刚上完药的嘴,喋喋不休的说着对杨五妮的思念。
眼泪一直流到了杨五妮的裤子上,成了一个大大的合了圈。
“不想你,想你干啥?我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啊?要死了人家秦彩凤还稀罕你?”
杨五妮抱着张长耀的脑袋,把脸贴了上去。
张长耀忘记了身上的疼,把身子撑起来,俯视着身下脸颊绯红的杨五妮。
杨五妮小女人一样羞涩的避开张长耀火一样的目光。
两个人慢慢的解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身子贴合在了一起
极尽缠绵之后,两个人互相看着,四目含泪。
离别之后的深切思念,让彼此恨不能把对方含在嘴里,放在心尖尖儿上。
两个人累了就互相诉说着这一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说到动情处就再次深情相拥,倾泻那些深藏起来的“爱意”。让因相思而沸腾的血液,能在身体里不那么激荡碰撞。
让思念的潮水荡起的波澜,能快速得到释放而平息下来。
天早早地放晴,还没等太阳爬起来就用风把地面抽的半干,踩上去不那么粘脚。
一夜没怎么睡的张长耀和杨五妮,不得不伸伸懒腰爬起来。
农村的人越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越爱串门子。
不起来会被堵被窝儿,会被屯子的人笑话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张长耀吃过饭就拉着杨五妮去看张淑华。
“长耀?真的是长耀?老天爷呀!你这是心疼我想长耀。
让他回来看我这一把老骨头,我的长耀啊!
长耀,你在那头咋样?看见你大嫂和你二嫂没有?那个小崽子长大了么?”
张淑华放下手里的针线,用手撑着身子,爬到炕沿儿边儿去摸张长耀的脸。
“老姑,我没死,还活着呢?你摸摸还是热乎的。”
张长耀抓住张淑华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看着张淑华因为一直哭而变得红肿的眼睛,禁不住的哭出声来。
“长耀不是死了吗?”张淑华看着杨五妮问。
“老姑,你摸摸是不是热乎的,死人还能带热乎气儿啊?”杨五妮笑着回应张淑华。
“这……这咋回事儿啊?我的长耀真是热乎的。”
张淑华摸摸张长耀的脸,又摸摸鼻子这才破涕为笑。
“五妮,你可别让长耀去长光家,他们家这几天不消停。
我昨天听你大哥回来说,那个随玉米天天捂着眼睛嚎丧。
你爹的那个手,就剩三个手指头,也是低着头不说话。
这家人要是知道你没死,怕找你们家麻烦。”
张淑华抓着张长耀的手,担心的叮嘱着。
“老姑,我没有这样的爹和大哥,他们太过分了。
我好歹也是姓张的,也不能还没等我尸骨凉。
就开始要霸占我的家产,杀了我的妻儿吧?
他们最好别惹乎我,我就当和他们没亲戚。
他们要是敢热乎我,我就给他们颜色看。”张长耀被气得捂着头。
“哎呀!这不是我那死了的表弟长耀吗?好胳膊好腿的?
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爹、大哥和大嫂就被姓杨的给欺负死了。
我看我五舅又做洋炮呢?你小子就等着吃枪子儿吧!”